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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魔咒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喬念一時分不清,顧硯舟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明明昨天晚上還好好的,

  今天又變成一副她猜不透的樣子,

  猶豫了一下,還是就著他拉開的椅子坐下,

  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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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常年孤單一個,飯桌上一個人對著碗筷,如今有個人陪著,總比孤零零來得好吧?

  喬念怕他悶葫蘆什麼都不說,

  「那你...先吃吧....」

  喬念無視他這副模樣,笑容甜甜的,「我坐下來給你說說話,或者我給你講個故事,雖然有點吵,但你要嫌棄了告訴我就好啦 !」

  陰暗狹小的空間裡,丁點兒大的窗戶只透出幾縷光線。

  女孩兒垂下的髮絲格外柔軟,嫩白小臉上有兩個不明顯的酒窩,即便他剛才陰陽怪氣,她也不在意,像個永遠包容你站在你這邊的小貓,

  即便他一無所有,

  只一具年輕有力的身體還能用得上。

  不知怎麼的,

  剛才多金男人的覬覦,說她和他怎麼都不配而生起的氣,一下子消散了。

  她還什麼都不懂,

  不知道找個貧窮的男人,以後生活會有多少辛酸苦辣,她是被他騙來的,被一個常年覬覦著公主的惡人瞧准機會就不想放手的劃拉到自己地盤裡,

  自私的再不肯放手。

  「好!」 顧硯舟薄唇輕啟,聲音輕飄飄,「想聽山地白獵犬。」

  喬念有點遲疑,

  顧硯舟已經20多歲吧,一個大男人怎麼還愛聽童話故事?

  下一刻,

  她秒懂了,

  大概是因為他從未經歷過童年,也沒聽過家長講枕邊故事,

  那些本該在暖黃燈光下,伴著輕柔語調進入夢鄉的童話,於他而言,是從未觸碰過的奢侈。

  喬念點點頭,「那我講的不好聽,你要及時制止我哦。」

  這句話她說得不太符合內心,

  她很小就被媽媽領養,自從和媽媽住在一起,每晚睡前媽媽必定會在她床邊講故事,

  她還為此專門學過配音,講的認真又熟練,比外面音頻APP里的專家講的好聽多了。

  她被動畫片裡媽媽的聲音薰陶了幾年,閉眼都能模仿出來。

  嗯,如果以後實在找不到工作,她還可以往配音界試一試,

  哎呀,

  喬念突然發現,自己好多才多藝呀!

  簡直是個挖掘不斷的寶藏,

  可真佩服自己。

  喬念心裡美滋滋的,卻見顧硯舟已經打開飯盒,就等著她開始,才好開動。

  怎麼越來越難伺候了呢?

  有種養娃的錯覺。

  「從前,有個國王的小女兒,她賭氣說,想嫁給「山地白獵犬」。沒想到一隻白獵犬真的來接她來了....」

  喬念講的異常動聽,她一邊講一邊還會觀察顧硯舟的反應,

  隨著他的反應調整節奏,

  這個故事是講公主嫁給被詛咒的白犬,卻因違背誓言偷看丈夫真容,導致他化作飛鳥離去,悔恨的公主踏上漫長的尋夫路,用沿途獲得的寶物向女巫換取三夜,最終用愛與堅持喚醒丈夫,破除詛咒重獲幸福。

  喬念開始只當個哄孩子的故事在講,

  可是越講越覺得,這個故事裡公主怎麼意有有所指的指向她呢?

  公主弄丟了丈夫,她弄丟了顧硯舟,

  所以要她也像公主一樣,用愛用堅持去爭取顧硯舟獲得幸福嗎??

  喬念的聲音戛然而止,

  明明不算冷的天氣,卻似突然從心底躥上一股刺骨的寒涼,

  顧硯舟,

  他,

  不會也重生了吧?

  「怎麼不念了?」

  故事快接近尾聲,顧硯舟似乎聽的意猶未盡,

  見女孩兒臉色變得煞白,

  他放下了筷子,

  「是哪裡不舒服嗎?」

  喬念的杯子空了,他轉身又從熱水壺裡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杯子碰到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碰..」

  喬念驚得立即站起來,全身發麻,心要跳到嗓子眼裡來,

  她哆哆嗦嗦,試探性的

  問出一句,

  「你也回來了?」

  顧硯舟身體一頓,不明所以的望著喬念,

  「什麼?」

  撲通一聲,喬念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虛驚一場,

  室內光線灰暗,顧硯舟進來時打開了房間裡唯一的電燈,殘次的燈光照在喬念蒼白的小臉上明明滅滅。

  其實喬念也說不好, 她是希望顧硯舟回來的,

  有了那樣的遭遇,再死而復生重來一回,這總是值得慶幸的事,就像現在的她一樣。

  而她這副糾結害怕的樣子落在顧硯舟眼裡就成了,她醒悟過來,公主嫁給王子化身的白犬尚且要受這麼磨難,

  而他,只是一隻實實在在的狗,

  沒有什麼王子的底牌,跟了他,再努力也不會過上王子般的生活。

  "顧硯舟,"喬念突然開口,

  「你為什麼要讓我講這個故事?」

  她還是有些不確定,童話故事這麼多,為什麼單單是這一個?

  顧硯舟默了默,低聲說,

  「因為我喜歡裡面的一句話。」

  喬念理科成績不行,文科知識還是比較紮實的,這個故事裡全篇最感人,最經典的一句台詞就是,

  「既然上帝讓我有幸看到他(的真容),只要我還能走得動,我就會一直跟著他。」

  她念了出來,問道,「是這句嗎?」

  當獵犬因為妻子受辱而決絕離去時,公主沒有哭泣抱怨,而是說出了這句話,標誌著她變成了一個為愛主動抗爭的獨立女性。

  大多數男人哪個不喜歡女人們為他們付出。

  顧硯舟搖了搖頭,他視線落在她身上,

  開口,

  「如果我遇到那種境地,我會努力自己趕回來,不會讓我的妻子辛苦奔襲來證明她愛我。」

  「我喜歡的是另外一句,」

  客廂里的喧囂仿佛在一瞬間被抽離,顧硯舟微微傾身,眸子裡翻湧著一種似乎心驚的執拗,

  「我請求上帝和這把椅子的魔力,讓「山地白獵犬」來娶我!」

  哪怕是受詛咒的怪物,哪怕是荒誕的魔咒,也想要換來一個與她綁在一起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