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顧硯舟回到家打開新買的電腦，寫代碼到晚上2點。短暫的聚精會神讓苦惱忘記一些，離開電腦，關上燈，腦子裡全都是那個男生明天還會找機會纏著喬念嗎。
而喬念呢?會答應嗎？
越想越煩，顧硯舟一夜未眠。
第二天照常早起，去超市上班，幾天了，身體下意識養成了慣性，11點半就等在超市門口，像一隻寄養在別人家的狗，等待主人的投喂，
在看到外賣員出現的第一刻，他迫不及待地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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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的外賣。」外賣員客氣禮貌向他說道。
「謝謝。」
顧硯舟接過外賣，轉身欲往裡走，
「哎，還有呢，這個也是。一起都是送給你的。」
超市里幾雙眼睛看過來，顧硯舟的身影僵硬而沉默，沒管周圍的人，
「送...我的？」
「對，還是以前那位，一起讓我給你送來，你快接吧，我店裡還在忙著。」
顧硯舟怔愣著接過那兩個袋子，
上面寫的什麼字，他認識，但不了解，
紙包裝的口縫是敞開的，最上面，顧硯舟伸手拿起那粉粉嫩嫩的卡片，
古銅色有力的手掌與粉嫩相碰，竟意外的和諧，
卡片上有一隻明顯人工畫的胖乎乎戴著老虎頭套的小奶貓，正舉著肉墊「嗷嗚」一口咬住小魚乾，下面用圓潤的字體寫著，「送給大老虎！十月的風有點涼，本喵來給你擋風啦，穿上它，你就變身成一個暖寶寶。」
顧硯舟雙唇抿緊，不敢再動，
風涼嗎？
他怎麼覺得不知從哪裡來的熱意發瘋般朝他身體裡涌，
「新衣服」這個詞最早出現在顧硯舟兒時過年聽到的那首兒歌里，
「新年到，新年到，穿新衣，帶新帽。」
顧硯舟沒有真正穿過新衣，他只會羨慕地看著別人體面
顧硯舟喉間滯澀，腦中想像了很久的那種快樂不知道該怎麼表現出來。
「哇，顧硯舟，這個牌子的衣服一件要四位數起的，我看看我看看。」收銀員的男朋友是個小有資產的，她跟他進過幾次商場，看男朋友不眨眼的給自己買過好幾件這個品牌的衣服。
為了顯示她認識更多高檔品牌，離開店時，她記了好幾遍品牌標誌。
顧硯舟擋開同事的手，
「包裝袋要碰壞了。」
她第一次送給他的新衣服怎麼能被別人的髒手碰過。
顧硯舟緊了緊拿著袋子的手，
無視眾人「你不會這么小氣，看也不看」的眼神，
走了！
*
自從知道小曾同學其實是顧硯舟的小粉絲，即便他露出黑芝麻湯圓餡，喬念也不害怕他。
喬念對待這個小孩子，有種「咱倆共同親近一個人」的親密感。
家教課間休息，
輪到小曾同學向她答疑解惑，
「那個，你以前常常和顧硯舟來往嗎？ 」
小曾一臉我就知道的眼神，看得喬念有些不自然，她解釋，「我只是想幫幫他。」不只是停留在物質上花錢買東西，而是了解他最貧瘠的地方，讓它長出花。即便他以後有錢有權高高在上也能想起一點點能笑起來的事。
「沒有常常，但真實見識過他的生活。嗯，」小曾不知道該用什麼比喻，想了半天只得一句，「就像古代電視裡的下人吧。」
小孩子還是不能感同身受那種苦，描述了一大圈全是直白文字，
喬念替他補充，「容嬤嬤看過吧，那個奶奶她比容嬤嬤還讓我害怕，容嬤嬤殺人，她誅心。」
她有些後悔當時鬼使神差從門縫裡塞進去給他做手術的錢了，哪裡知道顧硯舟竟然會這麼忠孝 啊。
「小喬老師，如果你是顧哥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喬念慫噠噠的用肘臂搭在書桌上，手捧臉，生無可戀地說，
「我可能會直接去喵星吧。畢竟活著太痛苦了。」
慫蛋不想面對風雨，慫蛋只想躲在他們都找不到的地方，
說完發現對面的人還是個孩子，
而她現在是個老師，
為人師表，
喬念立即端正態度，
「小曾同學，我們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遇到困難別害怕，想想勇敢的小紅軍，他們連雪山草地都不怕，摔倒了勇敢站起來，紅星永遠照亮你！」
小曾同學用那種看騙子的眼神看著她，
「小喬老師，你連忽悠人都不太會。你當幼兒園老師都不合格。」
這簡直是對她家教老師生涯最嚴重的侮辱，
喬念氣呼呼地從包里拿出一件法寶，
「啪」的一聲拍在小曾同學面前，
「 三天一小考，七天一大考，來，讓我看看你的成績，到底是你呢，還是你笨呢？」
.....
一個小時後，
喬念在滿分試卷上寫下紅紅的95分
她得意地沖小曾同學顯擺，「怎麼樣？我把你這個差生擺正了。只用了三天。還說我不合格.」
左右都是坑，小曾只能踩淺的那邊，
怎麼也不能承認自己笨吶。
喬念看著啞口不言的小曾同學，高高興興的走出家門，新請的保姆特別熱情地拿了一袋子乾果糖果，非要她帶上，
「這是太太拿過來的，家裡小少爺吃得少，正好小喬老師幫忙分擔一些，不然都浪費了。」
看看，會說話的人真的讓人聽著舒服啊。
盛情難卻，喬念萌萌的點頭，
「謝謝阿姨。」
「哎呦，跟我還道什麼謝呀，」
她打聽到是小喬老師的原因，她才能調到這裡，得了份這麼輕閒的工作，她該感謝她才是。
喬念一邊下樓一邊把剛才的試捲髮給曾夫人，
她顯然很高興，一勁兒的誇她教學有方，
「小喬啊，要不然你就再代一門語文吧，這樣，明天你試著和正正聊聊，看看他願不願意接受。」
喬念琢磨著，小曾聰明，以前是不學，現在沒幾天就進步這麼快，再過一段時間，可能就不需要她了，
那她的兼職收入來源，一下子就沒啦。
她理科差，
文科死記硬背的東西成績還不錯，
這麼想著正要打字回復，
這時，突然從側邊躥出一個黑影來，
手上還拿著什麼東西，照著她的頭直接劈下來，
那一瞬間，
喬念感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和她小時候過家家給別人施法時揮來揮去的樣子一樣，成了一隻被天敵盯著的小貓咪，渾身的毛都炸起來，只能僵在原地瑟瑟發抖， 「完了完了，我真的要去喵星了呀？？？」
但她還有一個疑惑沒有證實，
「貓咪到底有沒有九條命的呀！」
然而還沒待她成功閉上眼，一股溫熱的力量猛地攬住了她的腰，她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進一個堅實的懷抱，將她牢牢護在懷裡。
「砰！」
響聲傳來，她聽見男人悶哼了一聲，抱著她的手臂卻紋絲不動。
襲擊者似是沒想到這遭，
見一擊不成，
再一次揮出手上的木棒，
喬念恐懼的看著顧硯舟，
「小心！」
10月的天氣不算多冷，喬念卻感覺徹骨的涼，眼前的一幕和顧硯舟救她的畫面無限重合，
他又要為她去死了嗎？
她又要愧疚一輩子了嗎？
不，
不允許。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怎能讓悲劇再次重演？
喬念慌忙的揪住耷硯舟的衣襟，緊緊攥住，用了最大力氣想要將他推走，她要擋在他身前，然而顧硯舟動作比她更快，力道比她更大。
還沒待她推動他，他的手臂一動就將兩人移了位置。
兩人雙雙摔倒，顧硯舟墊在她身下，
喬念沒感覺怎麼疼，
他們躲開了，
沒給那人第三次出手的機會，顧硯舟快速起身，一腳將她踢得老遠。
女人痛呼一聲，顫抖著想爬起來，去夠那根木棒，剛要動，一隻穿著帆布鞋的腳將那棒子一腳踢飛，緊接著，她肚子就被人踹了一腳。
她剛剛半起的身體立即跪趴下去，額頭也重重砸在小區的石磚上，她痛的尖叫出聲，劇痛從腰窩處往全身蔓延，流竄到每一根神經，牙齒打顫，再也說不出一句完的話來。
這一腳直接把她定在地上，連半眯著眼再起身的力氣也沒有。
陽光照在顧硯舟那張臉上，平時寡淡的眸子全透著徹骨的瘋狂。
喬念驚訝的發現----
眼前的人竟然是張琴。
小曾同學的前保姆？她打小報告將她調職的那位？
她這是知道是她的緣故，找她報仇來了？
喬念還來不及責問，
就見顧硯舟一步一步走過來要將她扶起，只是在她和他中間的位置，她的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在那。
屏幕亮著，
沒有碎，
反而因為這一下亮了起來，幽幽的光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喬念往前一看----
那屏幕上不知怎么正顯示著她和Z的對話框，上面是兩人的最後一條消息，
喬力小女巫：【好的哥哥，既然你不喜歡，那從今天開始，我也不喜歡綠色啦~~】
而此刻，顧硯舟正站在手機面前，彎下腰去撿手機。
他垂眸掃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然後抬起眼看著她。
路燈下，喬念看得清清楚楚，顧硯舟的臉一秒變紅。
氣得，氣得肯定是氣的。
喬念覺得自己剛躲過生命一擊，又要承受命運的暴擊。
不不不，
不能承認她騙他，就說她也不知道那是他，
有轉機，一定有轉機，
掉眼淚，賣慘，撒嬌，要裝要演，要趕緊哭起來....
喬念嘴一癟，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無聲無息地，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吭聲的小動物，下巴還發著 抖，
她倔強地仰頭看著顧硯舟，
四目相對，
她聽到自己說，
「哥哥，你不能怪我，我之前不知道你就是Z。」
「我...你也沒有告訴我你就是Z...」
「我沒有故意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