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不開視線，
顧硯舟喉嚨滾動，
有...有人...在關心他....累不累？
顧硯舟放下要盤的貨，心裡慣性地就想回復，我不累，沒事。我能幹。
但手似乎不聽他的指揮，回過神來的時候，文字已經發出去了，
Z：【我辛苦！】
Z:【嗯！！！】
Z:【嗯？】
他看著屏幕上不屬於自己的文字，腦海里想像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情，表情發送過的。
她有一雙胖乎乎的手，昨天，她來到他家裡，他偷偷看得分明，手指皮膚細膩，指頭圓乎乎的，指甲蓋透著淡淡的粉，像花瓣又像剛洗的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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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消息的時候，應該就是用雙手捧著手機，臉上可能會帶著笑，也可能是其他的什麼期盼，比如...
即使她下一句發來，哥哥我沒有錢了，
顧硯舟覺得也是不一樣的。
店裡的空調依舊是足足的，但他臉上已經不再冒汗了，它們都裹進了心裡，
暖暖的。
願世上所有的缺席，都有另一種陪伴！
*
什麼？
喬念驚訝地看著回復，他說他累？
她本來是禮貌性問候，顧硯舟和累這個詞好像就沒有過關係。
她有記憶以來，他就像一個機器一樣，從來沒說過沒表現出來過。
就連，壓在她身上的時候，也是。
很賣力。
不停歇。
她以為他是不知道什麼叫累的。
今天之前，喬念沒見過他的體力工作。
只知道他錢賺的痛快，卻從來不知道，原來每一塊錢背後都是顧硯舟的汗水和羞辱，
他都喊累了，該有多辛苦啊。
喬念急急回復，手指快得要打出殘影，
喬力小女巫：【累了還不休息。】
喬力小女巫：【老闆不讓就偷懶，活是干不完的，會偷懶的工作才能長久！】
喬力小女巫：【我給你訂了一盒飯送到超市，先休息一下，一會兒直接吃飯。吃完飯時間剛好就下班了吧，如果時間還長，你就(￣～￣) 嚼得慢億點。以前我媽讓我體驗生活，我不願意幹活就經常用這套方法，很管用的！】
他不傻，
應該會歇一歇吧，
偷懶是人的天性，哪有人不會的？
"8號，炸醬麵，好了。"服務員喊著桌號邊端著炸醬麵走過來，
放到喬念桌上，
"謝謝。"
喬念道謝，「另外麻煩您，我中午訂的超市的餐能現在就送嗎？」
服務員對這位穿著漂亮的可愛女生有印象，點點頭，「好，我催一下。」
這家小餐館做的老北京式的炸醬麵，炸醬菜碼足足的，喬念將它們一疊一疊地倒進面碗裡，
嗯，聞著就很香，
待服務員拿著顧硯舟的飯菜出了門，從窗戶也看不見人影，
喬念才挑起一根麵條。
吸溜~~
好吃。
顧硯舟摘了手套，貨架也不理了，返回倉庫，
搬了一把小椅子，
坐到梁成旁邊。
倉庫不大，大部分地方都用來放貨。
只有梁成這塊兒有個空位。
「Double kill」
梁成正窩在老闆椅里打遊戲，正廝殺得激烈，空調涼風從頭頂上呼呼的吹下來，吹他後腦勺的頭髮一翹一翹的，
半晌後才發現眼前多了個人，他驚訝地看著顧硯舟，
「你怎麼不忙了？？」
店裡活這麼多，快下班了也要理貨交接，天天如此今天怎麼在這裡坐著了？
顧硯舟理直氣壯「我累了，要休息。」
休息？？
梁成瞪得眼都要突出來。嗓門都高了半度，
「那活誰來干？」
顧硯舟端回椅子上，眼皮都沒抬，「我要休息。」
還是這個回復，梁成盯著他三秒，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剛要再說什麼，
就見顧硯舟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不受控制的，抽起來，
那是抽吧，不是笑？
怪，
滲人的。
顧硯舟看著手機屏幕，
想笑，咧開嘴才發現弧度有些不對。
他沒有這樣笑過。
頭一回，有些不太習慣。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喊聲，「顧硯舟你的外賣」
顧硯舟蹭的起身，
走到超市門口，
接過外送餐員手上的飯，這人他認識，旁邊餐館的。
送餐員將外賣遞給他，顧硯舟道了聲「謝謝。」
轉過頭見前台的收銀員和售貨員驚奇的看著他，
「顧硯舟你叫的外賣？？？」
不怪她們驚訝，顧硯舟在這個超市工作了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在外面吃過飯，或者叫過外賣。
他不捨得。
小艷看了看他手裡的盒飯，四個盒子，
一個人，算是多的了。
顧硯舟想說不是，想說是他的...
給他叫的。
張了張口還是沒說出來。
他點點頭，然後朝倉庫走。
他餓了。
很餓。
小時候他餓了，奶奶沒有做飯，他坐在門口看著大街上人家賣的東西想吃，
奶奶哼了他一聲，教育他，
「外面再好的東西也沒有家裡做的好吃，最起碼，乾淨。我小時候像你這麼大早就會上灶台了。你看看，你現在已經比煤爐子高了，一會兒呀，奶奶教你做飯。」
「人啊，要學會自食其力。」
「要從娃娃抓起，不能偷懶，不能好逸惡勞，要勤快，孝順。」
從那時候起，他慢慢學會了做飯。一做就是14年。
一日三餐，
奶奶的話好像成了習慣，又好像是魔咒。
他沒吃過外賣。
飯菜的香味隔著塑膠袋飄出來，
一點一點沁入他鼻子裡，
好香。
外賣也有很好吃的時候。
如果以後有別人問他外賣好吃還是家裡做的飯好吃，
他會回答，外賣。
顧硯舟常年干體力活，以前在家裡修修補補都是他來，後來又幹了好幾個月的體力活，手指粗糙而有力量。
一袋外賣他雙手拿著，穩穩地。
一點湯都沒有灑出來。
回到倉庫，顧硯舟重新坐在椅子上，解開塑料包裝，
四個盒子，他打開盒蓋，
更濃郁的香味兒飄來，
梁成玩遊戲的手一頓，轉過頭看見顧硯舟要吃飯，趕緊湊上去，
「哇，行啊你，今天居然知道叫外賣了，整好我也餓了分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