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顧硯舟還沒有後來冷厲的眉眼,沉穩的氣質,
他穿著最簡單的超市買的那種白色T恤,牛仔褲洗的發白,原本深藍色變成看不出顏色,喬念視線下移,顧硯舟的腳很大,鞋角已經多處磨損,
在喬念看過去的一瞬間,不著痕跡的往後移了移。
整個人少言而侷促,
喬念喉嚨滾動,有些後悔剛才下意識出聲,他們兩人現在並不熟。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十幾年了雖然住在隔街,
她家臨街,他家也臨街,
一條馬路,兩人偶爾抬頭不見低頭見,
說過的話,喬念一個手掌都能數出來。
她現在叫住他,有些冒昧。
「喬念.....?」
沙啞嗓音,聲音帶著恍惚,顧硯舟反叫了她的名字。
明明.....
喬念看到了的,明明在她叫住他名字時,他眼神不可置信,隨後撇過頭,
他不想面對她,
他想走。
卻又不知道什麼原因,硬生生停下來,
還一本正經回應她。
她現在不是光鮮亮麗大小姐了,她只是個靠他養著上大學的窮學生而已。
甚至都不如他會自食其力。
該閃躲的是她才對,
「顧硯舟,你好!」
喬念眼眶微微泛酸,喉嚨哽咽,
「你現在是要回家吃飯嗎?我.....我還沒吃飯,能.....不能一起?」
她不知道她是怎麼吐出這幾個字的,
眼前的人,是活的,
哪怕他再貧窮與窘迫,可他是活生生的。
站在她面前,
喬念攥緊手心,腦子裡完全顛覆了之前只偷偷看一眼的想法,
一眼不夠。
顧硯舟眼神微訝,這才抬起頭打量喬念,見她眼眶微紅,
「你沒錢了?」
說著從破舊牛仔褲的口袋裡一下子掏出200元,
全部遞過來,
遞到一半發現手上因為剛才搬貨的緣故,污泥滿布,一塊青一塊黑。又從兜里掏出紙巾,將手擦乾淨。
喬念的哽咽聲更大了,呼吸上下起伏,身體完全不聽她的話,
超市的搬貨工她問過,一月工資也就5000,加了夜班可能會一點。
每天全是純體力活,
前不久他才給了她10000,這200不會是他僅存的生活費了?
喬念搖搖頭,快走幾步到男生跟前,
「不是,我就是.....就是一個人太....孤單了,...想去找你聊聊天....」
確認你是真的活著,
這樣她最大的歉疚就抹掉了。
喬念的淚水忍不住落下,她沒管,繼續盯著眼前的顧硯舟,
「你.......」
顧硯舟抬起手又落下,身體挺直,因為剛搬過貨的緣故,勁瘦的身形,肌肉結實散發著熱氣, 全撲到喬念的臉上,
他臉上看不出神色,
丟下一句,「走吧。」
率先向馬路走過去,他走路不快不慢,但步子大,喬念小跑幾步才跟上,到了馬路,他停頓一下,喬念抹了把眼淚,腳步噠噠噠,及時追上,
走到他身側,兩人並肩,顧硯舟才重新抬起腳,
馬路上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汽車鳴笛聲,輪胎碾過柏油路的摩擦聲,還有街邊商鋪嘈雜人聲,喬念沒有盯著路,眼裡只看向旁邊高大的身影,
喬念吸了吸鼻子,眼睛被淚水沁潤的濕涼,陽光刺眼,在顧硯舟身上照射下影子,影子隨著他的腳步移動,越走拉的越長。
喬念鬆了口氣。
「看路。」
少年輕聲提醒,
光顧著看他,喬念這才發現,這會兒馬路上車流多了起來,轎車,大車還有小電動車穿插而過,顧硯舟走在前外側,身體擋在前面,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喬念順著這條道,直接跨到馬路對面,
回過頭,中間已經有小車迫不及待的要直行,他立在馬路中間,
車流穿行,
把他整個人擋的忽見忽不見。
夏日的餘溫還在,裹挾著汽車馬路的熱氣,不一會兒,他臉上就有了汗珠。
他抬起手,掃了一眼袖子,直接往臉上擦去,眉頭不皺一下,
被擦過的眉眼,更清爽幾分,
這時的他還帶著少年感的乾淨和稜角。
眉眼舒展,嘴角弧度平直溫和,陽光透過樹中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斑駁的光影里,他那雙眼睛默然中帶著一絲亮光。
不像後來,他板著一張臉,清冷著,她猜不透。
或者,她一直沒有弄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樣子?
「走吧,」他穿過馬路站定在她身旁,
喬念點點頭,
顧硯舟家的是一間平房,
外面是一扇城市統一刷的紅漆的木門,漆面早已斑駁起皮,門上木紋絲絲縷縷裸露出來,顧硯舟站定幾秒,喬念聽到他似提了口氣,又轉回身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睛晶亮,白白嫩嫩的臉上還有兩個梨渦,長發微濕搭在肩頭,穿著雖然普通,但仍舊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小公主,
與這裡又髒又破,格格不入。
「快開門呀,顧硯舟,外面太熱了。」
嗓音軟糯,嬌嬌氣氣的喊他,
顧硯舟將門打開,吱呀一聲輕響,喬念一腳踏進去。
房間一眼到底,
大概三十平方的空間被利用到極致,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一個衣櫃,靠右邊是一個簡易的櫥台,整個房間只有一扇正方形窗戶,陰陰暗暗的,卻沒有多少雜物,顯然,被主人收拾的很乾淨。
冰箱兩層看著很舊,還沒喬念高,
喬念看到顧硯舟從裡面拿出早上他做的飯菜,西紅柿炒雞蛋,幾根綠葉菜,配上白米飯,米飯量夠多,足足有一小盒。
「你先去坐一下,」顧硯舟指著書桌的位置,示意他去再炒個菜。喬念拉住他的手,沖他搖搖頭,剛才和他說話已經耽誤他這麼長時間,現在再重新炒菜,一會兒上班大概會遲到。
顧硯舟最不喜歡遲到,他一向準時。
「不用了...我只想吃米飯。」
喬念剛從重新來過的驚訝激動中沒醒過神來,哪裡有什麼胃口。
但顯然,似乎被他誤會了。
他手一頓,頭微低下,
輕輕「嗯」 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