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幹線上，兩個人並排坐著。
小新靠窗。風間靠過道。行李放在頭頂的架子上。小新的背包鼓鼓的，大概又塞了餅乾。
列車開動。窗外的東京往後退。樓群。高架。然後變成矮樓。然後變成田野。綠色一片一片地鋪開。
風間靠在椅背上。沒有看手機。沒有看表。沒有計算還有多久到站。他就坐著。看著窗外。
小新把背包從架子上拿下來。掏出一包餅乾。拆開。自己吃了一塊。遞給風間一塊。風間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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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徹，你辭職了，以後做什麼？」
風間嚼著餅乾。想了想。
「不知道。先休息。」
「那你可以來幼稚園幫忙。我們缺人。」
風間轉頭看他。
「……我？帶小孩？」
「你以前不是帶過我們嗎？」小新又拿了一塊餅乾，「春日部防衛隊，你是隊長。」
「那是五歲。」
「現在也可以。」小新說，「你只是長大了。但你還是你。」
風間看著他。小新在吃餅乾。表情很平常。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風間把目光移回窗外。東京的高樓漸漸變成琦玉的田野。他第一次覺得，離開東京不是「失去」，是「回來」。
窗外有一片稻田。綠油油的。遠處的電線桿一排一排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田埂上。他看了很久。
「小新。」
「嗯。」
「你剛才說寫了三十封信。給誰的？」
風間的手指在膝蓋上收攏。沉默了一會兒。
「給一個……我五歲就認識的人。」
小新嚼餅乾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嚼。
「哦。那他一定很重要。」
風間看著窗外。稻田野過去。矮樓出現。電線桿的影子拉得很長。
「……嗯。」
小新沒再問。他把餅乾袋收好。塞回背包。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好。」
風間看著小新的側臉。小新很快就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和五歲時一樣。在幼稚園午睡的時候。小新躺在他旁邊。也是這樣。他看了幾秒。然後把目光移回窗外。
春日部越來越近。他認得那些路。那棵老樟樹。那個郵局。那家糰子店。那些矮矮的房子。
列車開始減速。廣播報站。春日部。到了。
他拍了拍小新的肩膀。
「小新。到了。」
小新動了動。揉了揉眼睛。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到了？」
「到了。」
兩個人站起來。從架子上拿下行李。走出車廂。站台上人不多。風間走在前面。小新跟在後面。拎著那個鼓鼓的背包。走出閘機。
春日部的傍晚。夕陽掛在西邊。橘紅色的光鋪在街道上。矮矮的房子。電線桿的影子拉得很長。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
風間站在車站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是春日部的味道。草的味道。土的味道。還有一點糰子店的甜味。
小新走到他旁邊。
「小徹。」
「嗯。」
「歡迎回來。」
風間看著前面的街道。夕陽照在他臉上。暖的。
「嗯。我回來了。」
小新推開家門的時候，裡面正在吵。
「小葵！把遙控器還給我！」
「我在看綜藝！」
「我要看動感超人！」
「你都多大了還看動感超人！」
風間站在門口。這個場景和上次一模一樣。連台詞都沒變。
小新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
「進來。別理她們。」
風間換了拖鞋。客廳里，美冴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咖喱醬。
「小徹！歡迎回來！你終於回來了！」
「美冴阿姨好。」
廣志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擺著一罐啤酒。看見風間，舉了舉罐子。
「小徹，來喝一杯。辭職了不起。」
「爸爸，小徹還沒到喝酒的年紀。」小新說。
「他不是二十多了嗎？」
「那也不能跟你喝。你喝多了會哭。」
「我什麼時候哭過？」
「上次看紅白歌會的時候。」
廣志把啤酒罐放下。小葵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到風間面前。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風間哥哥，你以後在春日部工作嗎？」
風間：「……還不知道。」
小新：「他會來幼稚園幫忙。」
風間轉頭看他：「我沒說——」
小新：「你會的。」
全家爆笑。美冴在廚房裡笑得鏟子都掉了。廣志笑得啤酒差點噴出來。小葵捂著嘴。風間也笑了。這次是真的。從肚子裡出來的。
吃飯的時候，六個人圍在餐桌旁邊。美冴做了咖喱，還有炸雞塊、蔬菜沙拉、味噌湯。盤子擠在一起，碗筷碰來碰去。和上次一樣。
美冴給風間盛了滿滿一碗咖喱。
「小徹，多吃點。東京的飯肯定沒有家裡好吃。」
「謝謝美冴阿姨。」
風間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咖喱的辣味剛好。和上次一樣。
美冴往他碗裡又加了一塊炸雞。
「小徹，你走了之後，小新每次回家都念叨你。」
小新夾炸雞的筷子停在半空。
「媽媽！」
「念叨什麼？」風間問。
「念叨『小徹在東京不知道吃得好不好』、『小徹會不會又熬夜』、『小徹那個傻瓜肯定又在硬撐』。」
「媽媽！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風間看著小新。小新難得臉紅。耳朵尖都紅了。他低著頭扒飯。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
風間把目光收回來。看著碗裡的咖喱。
「……謝謝。」
小新沒抬頭。
「不用謝。你回來就好。」
飯後，風間幫美冴洗碗。他站在水槽前面，袖子捲起來，一個一個地洗。美冴在旁邊擦盤子。
「小徹。」
「嗯。」
「你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風間把盤子沖乾淨。放在瀝水架上。
「……不走了。」
美冴笑了。把擦好的盤子放進碗櫃。
「那就好。」
她停了一下。把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擦。
「小新那孩子，你走了之後，他就不怎麼愛看大姐姐了。」
風間的手停在水龍頭下面。水還在流。沖在盤子上。濺起來。
「以前路過糰子店，看見漂亮姐姐還會去搭訕。後來不去了。就買糰子。買了就走。」
風間沒說話。他把手放回水裡。繼續洗盤子。
「我說『小新你怎麼不跟人家說話了』。他說『沒意思』。」
美冴把最後一個盤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水。
「小徹，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怎麼回事。但小新那孩子，認準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
她走出廚房。
風間站在水槽前面。水還開著。他把最後一個碗沖乾淨。放好。關掉水龍頭。擦乾手。
走出廚房的時候，小新正坐在沙發上看動感超人。小葵在旁邊翻白眼。廣志在打瞌睡。美冴在泡茶。
風間站在客廳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在小新旁邊。
小新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看電視。動感超人在屏幕上舉著拳頭。喊著「動感光波」。
風間看著屏幕。又看了看旁邊的小新。小新的耳朵尖還有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