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低下頭。
安娜侷促地閉緊眼睛。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微風撫動花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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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修斯抬起的手想要放下來，按在她的眼睛上，感受安娜因他而起的慌亂。
但他很清楚這動作會帶來怎樣的反應，所以他最後還是按照原有的想法，伸手在最頂層各色魔藥里挑選一個顏色合適的護髮藥水。
這些珠光色是盧修斯特地定製的，五層魔藥其實真的算起來也就是五種功能各不相同的養發魔藥。
盧修斯厭惡原本灰撲撲的藥水顏色。
他花了大價錢讓人研究出不影響藥性，可以改變藥水顏色的著色劑，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這些護髮魔藥里。
他垂眸看向側著腦袋，只敢睜眼瞧他手提箱的安娜。
她的耳廓被陽光穿出粉色。
盧修斯抬眼看頂層一瓶珠光粉的護理魔藥。
——不夠紅。
他嫌棄地移開手指。
下次要讓人在調色時去掉這個顏色。
他也依次排除金色，銀色還有墨綠色。
最終游移不定的食指點在珠光玫瑰紅上，那一刻，他忽然就確定了要取用這個顏色。
在他抽出來對著光，想要比照一下時。
安娜灼熱的目光落到他手上。
很難得的，他在安娜的身上感受到了她對他的一種灼熱且瘋狂的情緒。
少見極了。
他知道很多人喜愛他的皮囊。
安娜也是喜歡的。
但她可從沒像那些瘋狂痴迷他的人一樣，露出過這樣極致的情緒。
她很多時候……都在拼命隱藏自己。
做的不算很成功，但也沒失敗。
盧修斯覺得自己有點抓不住安娜。
她總是以一種游離的態度在觀察著周邊的所有人。
除開她的兩個室友，安娜基本不怎麼和別人接觸。
拉布斯坦曾經和他感慨過，在盧修斯行動前，為什麼他從沒發現過同年級里有個這麼有趣的人。
因為安娜太會隱藏自己的存在了。
明明有這樣美麗耀眼，完全長在他審美點上的金髮。
可她卻一直和只灰撲撲的醜小鴨差不多。
木質的瓶塞被盧修斯拔掉，心滿意足地享受安娜為數不多的狂熱情緒。
他故意放緩速度，好像極度認真地在揉勻粘稠的護髮藥水。
實則是汲取著安娜對他的迷戀。
對，就是這樣。
這樣才是公平的。
不是嗎。
怎麼能只有我在苦惱和困惑。
只有我因為你曾經的話語困在囹圄里。
盧修斯認真的，細緻的，把魔藥塗抹在安娜柔順的金髮上。
一點一點的，從一小縷一小縷的髮絲開始，從髮根到發尾。
安娜呼吸會循著盧修斯動作的頻率，就像是他扼住一隻貓咪的頸部，順著他收緊放鬆的力道，控制小貓的喘息一樣。
「安娜，上天給了你足夠的特別。」
盧修斯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緒，他痛苦地回憶起那個骯髒的瑪麗，撲他一身塵埃，判他所做徒勞無功。
但重遇的安娜，表面膽小，溫順貼服，實際上卻看著誰都都沒把人放在眼睛裡，隱匿著旁觀者的驕傲。
她把自己裝扮成一個碌碌無為的庸者。
盧修斯挑起下一縷金髮，已吸收了魔藥的那些髮絲在光照下蘊出更亮更柔和的光暈。
有時候也真的和她扮演的庸者一樣了。
盧修斯忍不住提點:「你也要懂得養護它們。」
無論是你的別致，還是燦爛的金髮。
不好好養護，都會淪落為庸者。
盧修斯冷漠地想：那會讓我對你的特別關注宛如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