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走廊地面在腳下飛快向後退去。
江清顏手裡還捏著那張邊角泛黃的舊照片，指尖幾乎要把相紙捏出褶皺。晚風順著走廊通風口灌進來，撩動她的衣擺，聽筒還貼在耳邊，電話那頭斷斷續續傳來X‑0壓抑不住的喘息與悶哼。
「堅持住，我馬上就到。」
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腳步再度加快。
身後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祁晏沉也聞訊趕了過來。方才他就在隔壁資料室整理卷宗，聽見通話里異樣的呻吟聲，心裡一沉，立刻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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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怎麼樣？」祁晏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傷口又發作了，灰紋在躁動。」江清顏頭也不回，「不知道是不是舊時代那股力量又開始侵蝕他。」
兩人一路疾行，很快衝到療養室門口。房門虛掩著，裡面傳出低低的痛呼。
江清顏一把推開門。
房間裡的燈光微微閃爍。
X‑0蜷縮靠在床頭，紅色風衣滑落半邊肩頭。剛剛重新包紮好的雪白繃帶已經被暗紅的血跡浸透，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霧氣正從繃帶縫隙絲絲縷縷往外溢出來。那道藤蔓一樣的紋路仿佛活過來一般，在皮膚之下不停蠕動、起伏，順著肩頭向著鎖骨的位置緩慢蔓延。
他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幾縷黑髮黏在潮濕的額角。一紅一銀的異色瞳孔微微失焦，牙齒死死咬住下唇，試圖把翻滾上來的劇痛咽回去。
「X‑0！」
江清顏快步衝到床邊，放下手裡的舊照片，立刻伸手去檢查繃帶。
祁晏沉緊隨其後，反手關上房門，目光掃過那一團縈繞不散的灰霧，神色凝重：「侵染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之前的抑制藥劑效果正在減弱。」
X‑0艱難地抬眼看向他們，呼吸粗重，額角的青筋隱隱跳著。
「好燙……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骨頭裡面往外鑽。」他的聲音發顫。
江清顏迅速拆開已經被鮮血浸濕的繃帶。
當繃帶一層層鬆開，肩頭上那道詭譎的灰黑色藤蔓紋路完完整整顯露出來。紋路正微微發燙，皮下肌膚泛出不正常的赤紅，藤蔓枝丫向著脖頸方向試探性伸展。
江清顏立刻從隨身的醫藥盒取出一支剛調配完成的銀藍色防護藥劑。冰涼的藥劑接觸皮膚的瞬間，X‑0猛地瑟縮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氣。
「忍一下。」江清顏的眉頭緊緊鎖起，指尖穩住藥劑滴管，順著灰紋的邊緣緩緩滴下藥液。
銀藍色液體落在皮膚上，立刻泛起一陣輕微的白煙。灰黑色藤蔓像是受到灼燒一般，猛地回縮，皮下躁動的搏動稍稍平息下去。
疼痛稍稍緩解之後，X‑0無力地向後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
房間裡暫時安靜下來。
江清顏把那張泛黃的舊照片平鋪放在床頭柜上，祁晏沉也俯身過來，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相片之上。
老照片有些模糊，上面是很多年前一群身著白大褂的研究員，站在廢棄的舊研究所門前。人群後方，一道高大的黑色兜帽身影半隱在柱子後面，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就是這個人。」祁晏沉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相片上兜帽人的位置，「當年舊研究所出事之後，所有人都以為相關人員已經全部消亡。沒想到他一直活著。」
X‑0垂眸望著照片，異色瞳孔里情緒複雜。肩頭還殘留著灼燒般的鈍痛，皮下的灰紋依舊在微弱地跳動，像是遙遠的呼應。
「我好像……對這個身影，有一點零碎的記憶碎片。」他低聲開口，「模糊的黑暗，還有冰冷的儀器。」
江清顏指尖撫過照片邊緣：「如果一直是他在幕後操縱，那灰霧的擴散、還有寄生在你身上的這道紋路，全部都和他脫不開干係。」
祁晏沉沉吟片刻：「他為什麼要一直盯著X‑0不放？難道就因為那個『鎮陣容器』的宿命？」
床頭柜上，銀藍色護符式樣的藥劑瓶靜靜立著。窗外夜色更深，基地之外，遠處的山林間隱隱掠過一縷極淡的灰霧。
誰都清楚，他們距離真相越近，危險也就越發迫近。暗處那張羅網，依舊沒有停下收緊。
X‑0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還帶著餘熱的肩頭，眼底閃過一絲執拗。
「不管他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我不會任由宿命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