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平穩行駛在去往機場的路上,車內擋板緩緩升起,把前後徹底隔開。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沉悶得厲害。
裴姝靠著車窗坐著,手搭在膝蓋上,眼神放空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棕櫚樹。
凌雲州坐在另一側,中間隔著空位。
他一直側頭看著裴姝的側臉,看了很久,終於低聲開口。
「阿姝,真的要走嗎?」
裴姝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凌雲州心裡很亂。
那天在別墅房間裡,裴姝拒絕了他的親熱。
孟頌賀燼野他們都誤會兩人和好了,其實根本沒有。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原本以為,哪怕裴姝不想複合,至少心裡還有他。
可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要,誰都不靠近,只想徹底抽身。
這一次,好像是真的結束了。
他又低聲問了一遍:「真的要走?」
這次聲音更輕,帶著一點不甘心。
裴姝終於轉頭看他。
她眼裡有不舍,也有難過,還有一些複雜的情緒。
凌雲州看得懂難過和不舍,卻看不懂最後藏著的那一點情緒是什麼。
兩人對視幾秒,誰都沒說話。
車子越來越靠近機場。
凌家的私人飛機已經停在停機坪,白色機身,尾翼印著凌家的標誌,乾淨利落。
裴姝拎著小行李箱站在舷梯下,海風吹起她的裙擺。
她抬手扶著欄杆,準備登機。
身後忽然傳來凌雲州的聲音。
「阿姝。」
裴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凌雲州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賭上了所有底氣,輕聲問出了藏了很久的話。
「你是不是也有系統?」
他眼神很亮,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是在黑暗裡摸索了很久,終於抓到一點希望,等著她點頭。
裴姝瞬間僵住。
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等她反應,凌雲州大步上前,伸手緊緊抱住她,力道很緊,像是怕她跑掉。
他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
「阿姝,你知道嗎,你的鄰居戈薇,死因不對勁。」
裴姝身體徹底僵住。
戈薇?
「她是被人害死的。」
凌雲州的聲音繼續傳來,「她的骨灰沒人認領,在殯儀館放了三年。我查了很久,翻到她的日記,查到了系統的存在,查到了很多線索。」
「可我一直查不到,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死。」
裴姝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她明明親眼看著戈薇消失的。
最後那一刻,戈薇整個人化作漫天光點,徹底消散,乾乾淨淨,怎麼會留下骨灰?
怎麼會有遺體?
她完全想不通。
凌雲州抱著她,語氣帶著懇求。
「阿姝,你能不能留下來,幫我一次?」
裴姝徹底懵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情況。
要不是戈薇,現在的她還像是陰溝里的老鼠,藏頭露尾。
她欠戈薇一條命。
一直以來她都在逃避,逃避系統,逃避過去,逃避所有麻煩。
可現在,真相擺在眼前,她躲不掉了。
凌雲州問她有沒有系統。
她搖頭。
凌雲州問她可不可以留下。
裴姝先是搖頭,停頓兩秒,又輕輕點頭。
她抬頭看著他,語氣很平靜。
「我可以幫你。」
「但我不是你女朋友。我只是戈薇的鄰居,僅此而已。」
凌雲州眼裡的光亮暗了一瞬,很快又重新亮起來。
哪怕不是戀人也好,只要她願意留下,他就滿足。
裴姝心裡很清楚,她逃避得夠久了。
現在她有底氣有能力,有新的身份,也該回頭面對那些被她丟下的過往和真相。
……
海島別墅里,氣氛低到谷底。
賀燼野一個人躺在二樓衣帽間的地上。
滿地都是他給裴姝挑的裙子、首飾,以前他最喜歡看著裴姝穿上他選的衣服,一點點把她打扮得好看。
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滿足感。
可現在人走了。
他盯著天花板,藍色的眼眸空空的,一點神采都沒有。
泳池裡,孟頌整個人沉在水裡。
他仰面漂著,任由池水漫過耳朵、眼睛、額頭,慢慢耗盡肺里的空氣。
直到快要窒息,他才猛地翻上來,大口喘氣。
水珠糊滿整張臉,他抬手抹掉,靠著池壁閉眼發呆,心裡又悶又堵。
電競室里,陳浪癱在沙發上。
大屏幕亮著遊戲畫面,手柄就在手邊,他手指一動都不動。
三個人各占一處,誰也不說話,整棟別墅死氣沉沉。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忽然被推開。
裴姝拖著小行李箱站在門口,凌雲州跟在她身後半步,不遠不近。
樓上的賀燼野、泳池的孟頌、電競室的陳浪慢悠悠地走下來準備吃飯。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下面站著的人。
三人瞬間衝下來,眼裡重新有了光。
裴姝沒管他們,徑直走到餐桌旁,放下箱子,拉開椅子坐下。
傭人照常端上飯菜。
她像往常一樣,安靜拿起筷子吃飯。
四個男人再次圍著餐桌坐下,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吃完飯,裴姝拎起行李箱上樓。
三人連忙跟上,結果被裴姝一個個全部趕出門外。
第二天一早,裴姝跟著凌雲州離開海島回國。
孟頌、賀燼野緊隨其後,一起離開。
只有陳浪獨自在島上多待了兩天。
他依舊裝作以前那副隨性瀟灑的樣子,可等自己坐上飛機看著海島越來越小,心底莫名空落落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
國內,茶室。
凌渡和張舟面對面坐著。
少年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配著靛藍色領結,一雙鹿眼乾淨透亮,手裡端著茶杯,乖乖坐著。
凌渡看著他,語氣認真。
「張舟,我們已經開始查你母親的真相。希望到時候你遵守承諾,把錄音交出來。」
張舟小口喝完茶,輕輕點頭。
「凌叔叔你放心,我肯定給。」
想了想,他又主動開口,多說了一些線索。
「我跟你說說季婉吧。」
「她常年體弱多病,看著不管家事,好像什麼都不知道,活得像個透明人。但我總覺得她不簡單。」
「有次全家一起吃飯,我無意間看到她看路薇,周錦和路遠山,眼神特別奇怪,看得我後背發涼。」
他總覺得,季婉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麼柔弱無辜。
凌渡把這些話原封不動轉達給凌雲州。
凌雲州聽完,沉默了很久,立刻讓人去查季婉的所有過往資料。
很快,調查結果出來。
季婉當年被送回親戚家那段時間,疑點重重。
凌雲州翻著桌上的資料、照片、就醫記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撥通凌渡電話,語氣篤定。
「小叔,路薇不是路遠山和周錦的孩子。」
電話那頭愣了幾秒。
凌雲州繼續說:「路薇是季婉的親生女兒。」
「當年張衡換了孩子,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路遠山把周錦和季婉的孩子互相換了,張衡又換了一回,可萬一季婉也換了一次呢?」
凌渡倒吸一口冷氣。
「那路遠山和周錦真正的孩子呢?」
「死了。」凌雲州語氣平淡,卻透著寒意,「戈薇,其實才是季家遠房親戚的孩子。」
路遠山把自己和周錦的孩子換給季婉,卻沒料到張衡又換了一手,把孩子換成了季家遠房親戚的孩子。
萬萬沒想到季婉曾在那個遠房親戚家住過,她對小孩的父母相當熟悉,所以看到孩子和她相似卻並不完全相似的眉眼,意識到了什麼。
她又把孩子換了回來。
路薇,其實是季婉和路遠山的孩子。
而周錦和路遠山的孩子,估計很早就死了。
在被福利院發現的那天,凍死的是那個孩子,被收養的是戈薇。
所以,記錄並沒有造假,確實有個孩子死在了福利院,不是兩歲,而是三個月。
老院長騙了他們。
電話里安靜了很久。
凌渡緩緩開口:「阿州,這事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太多了。」
凌雲州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快要下雨的樣子。
「是啊,誰都會說謊,只有死人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