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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出國。

  「裴小姐,手續辦妥了,你明天就能走。」

  聽筒里,陳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敢逾矩的謹慎。

  裴姝半蜷在客廳沙發里,指尖漫不經心地捏起一顆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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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線很輕,淡得聽不出情緒:「好。」

  掛斷電話,手機被她隨手丟在身側沙發。

  偌大的房間安靜得嚇人。

  安靜到她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跳漸緩的聲音。

  熬到頭了。

  可心裡卻有些不安和空洞。

  裴姝緩緩起身,腳步輕飄飄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轉頭環顧這間她住了數年的房間,處處是凌雲州的氣息。

  護照、足額現金、全新銀行卡、備用手機、從未啟用的新電話卡、幾套極簡換洗衣物。

  她一樣一樣收進行李箱裡,指尖撫過平整的證件邊角,摩挲了許久。

  卻還是堅定地把它放進包里。

  利落收箱,拉鏈閉合。

  小小的行李箱很輕。

  輕到讓她覺得這一切都是飄渺虛無的。

  她什麼也帶不走,她要帶走的,只有她自己。

  翌日,天剛亮。

  裴姝準時睜眼,清醒得沒有半分睡意。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身側,身側床鋪平整冰冷,被褥整齊。

  她忘了,凌雲州好幾天沒回來過了。

  她早已習慣,卻還是在看清空蕩床鋪的瞬間,心口輕輕空了一塊,澀得無聲無息。

  洗漱、換衣服、紮起簡單的馬尾,一身普通灰色外套,低調得不起眼。

  她拖著箱子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機場。」

  車子上路,裴姝看著窗外慢慢亮起的天色。

  手機還停在昨晚的聊天界面。

  凌雲州問她:今天想吃什麼。

  她一直沒回。

  裴姝把手機靜音,塞進兜里。

  從此,不用再回了。

  到了機場,她按照陳平的安排,走私密VIP通道。

  很快,她被直接送上私人航空套房。

  座位能平躺,環境奢華精緻。

  她從來沒坐過這樣的飛機。

  和凌雲州在一起的幾年,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出去旅遊過。

  每逢長假,她就跟他說要回國外的家,其實都是躲在那套房子裡,讓系統給她P圖。

  她怕跟他一起出去會露怯,怕他看出來她什麼都沒見過,怕他問她為什麼連怎麼換登機牌都不知道。

  所以她哪兒也沒去過。

  她不敢跟他一起出門。

  怕自己不懂世面、怕露怯、怕被他看出來自己卑微又窘迫。

  這些年,她活得太拘謹、太小心。

  飛機起飛,衝上雲霄。

  看著窗外大片雲海,裴姝心裡又空又輕。

  她真的走了。

  徹底自由了。

  另一邊,酒店房間。

  凌雲州和凌渡正在核對二十一年前的舊案。

  醫院記錄、資產流水、福利院檔案、當年的住院憑證。

  這些東西全部調出來,巧合的不能再巧合。

  幾件舊事串在一起,當年幾家人換孩子、算計人命的真相,基本清楚了。

  凌渡開口:「張衡把季婉的女兒送進福利院,還留了一筆錢,應該是心裡有愧。周錦真正的親生女兒,早就夭折了。」

  凌雲州揉著眉心,臉色冷淡。

  人心算計,荒唐又惡毒。

  看著桌上一堆資料,他腦子裡卻莫名冒出裴姝的臉。

  今早他回去送早餐,她裹著被子睡得很乖,他沒捨得叫醒。

  昨晚她沒回消息,他只以為她在鬧小脾氣。

  他甚至已經想好,等這堆爛事處理完,就好好陪她,把之前缺的、欠的,全部補上。

  想著裴姝溫順安靜的樣子,凌雲州眼底軟了幾分。

  他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醒了嗎?中午想吃什麼?】

  手機安安靜靜,一點回音沒有。

  一絲莫名的不安,悄悄爬上心頭。

  應該沒事,裴姝可能還在睡覺,今天沒有課,她起的晚些也是正常的。

  他壓下雜念,繼續看資料。

  ……

  萬米高空。

  裴姝坐在機艙里,閉著眼。

  她能想像到凌雲州發現她離開時的震怒和失態。

  可那又怎麼樣?

  凌雲州走的時候有告訴過她嗎?

  他考慮過自己面臨的是什麼樣的處境嗎?

  裴姝知道自己騙人不對,但誰又不想要愛人完完全全的偏袒呢?

  更何況,她只是身份造假,凌雲州就不聯繫她了,要知道她還有過系統,還幫合薇自殺成功,那他能接受嗎?

  他偶爾給一點溫柔,她就心軟妥協、自我拉扯。

  太累了。

  她徹底關機,斬斷所有聯繫。

  心裡解脫,卻也酸澀。

  愛過是真的,委屈是真的,想逃離也是真的。

  一邊輕鬆自由,一邊心口隱隱發疼。

  ……

  中午十一點半。

  凌雲州看到送午飯過來的工作人員,忽然想起裴姝,不知道她吃過飯沒。

  趕緊打了個電話過去。

  手機聽筒里傳來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他又打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凌雲州握著手機,臉色難看的嚇人。

  以往裴姝就算鬧脾氣,最多不回消息,絕不會直接關機。

  一股強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他的心,再也坐不住。

  「我回去一趟。」

  他丟下桌上的資料,來不及跟凌渡多說,抓起外套就快步往外走。

  車子一路疾馳,飛快駛回小區。

  推開家門,屋子裡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菸火氣息。

  客廳空蕩蕩,臥室床鋪平整,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衣帽間裡,裴姝常用的那些衣物少了一部分。

  人不在家裡。

  凌雲州心口一沉,連忙撥通了裴姝幾個舍友的電話。

  第一個打給林橙。

  「裴姝在你那邊嗎?」

  林橙的聲音帶著疑惑:「沒有啊,我好久沒見過她了。」

  接著是於萍柔。

  「凌雲州?裴姝沒來找過我,我也聯繫不上她。」

  最後打給聞曼。

  「我這邊也沒有她消息,怎麼了?」

  一連三個電話,所有人都不清楚裴姝的下落。

  沒有朋友收留,沒有外出遊玩,家裡也空無一人。

  無邊的慌亂瞬間淹沒了凌雲州。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之間竟想不到別的辦法,茫然站在空曠的客廳里,心底的惶恐越來越重。

  直到抬頭看到門,他才猛地回過神。

  監控。

  他快步走到書房,打開門口的監控後台。

  畫面跳轉,時間定格在天還沒亮的凌晨。

  鏡頭清清楚楚拍下裴姝一身灰撲撲的外套,黑髮簡單紮成低馬尾,手裡拖著一隻小小的行李箱。

  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徑直走了。

  那道單薄的背影,決絕得刺得凌雲州眼睛生疼。

  他怔怔盯著屏幕,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原來不是鬧彆扭,不是賭氣。

  她是早就計劃好了,趁著他在外查東西,悄無聲息地,徹底離開了這裡。

  他撥通助理的號碼,聲音壓抑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立刻查,裴姝的行蹤,計程車軌跡,所有交通、出境記錄,全部給我調出來。」

  電話那頭的助理,聽見他語氣里的失態,心裡咯噔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才打電話過來。

  如實回話:「凌總,裴小姐,她今早的航班,已經起飛了。」

  「起飛……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