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姐,手續辦妥了,你明天就能走。」
聽筒里,陳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敢逾矩的謹慎。
裴姝半蜷在客廳沙發里,指尖漫不經心地捏起一顆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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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線很輕,淡得聽不出情緒:「好。」
掛斷電話,手機被她隨手丟在身側沙發。
偌大的房間安靜得嚇人。
安靜到她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跳漸緩的聲音。
熬到頭了。
可心裡卻有些不安和空洞。
裴姝緩緩起身,腳步輕飄飄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轉頭環顧這間她住了數年的房間,處處是凌雲州的氣息。
護照、足額現金、全新銀行卡、備用手機、從未啟用的新電話卡、幾套極簡換洗衣物。
她一樣一樣收進行李箱裡,指尖撫過平整的證件邊角,摩挲了許久。
卻還是堅定地把它放進包里。
利落收箱,拉鏈閉合。
小小的行李箱很輕。
輕到讓她覺得這一切都是飄渺虛無的。
她什麼也帶不走,她要帶走的,只有她自己。
翌日,天剛亮。
裴姝準時睜眼,清醒得沒有半分睡意。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身側,身側床鋪平整冰冷,被褥整齊。
她忘了,凌雲州好幾天沒回來過了。
她早已習慣,卻還是在看清空蕩床鋪的瞬間,心口輕輕空了一塊,澀得無聲無息。
洗漱、換衣服、紮起簡單的馬尾,一身普通灰色外套,低調得不起眼。
她拖著箱子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機場。」
車子上路,裴姝看著窗外慢慢亮起的天色。
手機還停在昨晚的聊天界面。
凌雲州問她:今天想吃什麼。
她一直沒回。
裴姝把手機靜音,塞進兜里。
從此,不用再回了。
到了機場,她按照陳平的安排,走私密VIP通道。
很快,她被直接送上私人航空套房。
座位能平躺,環境奢華精緻。
她從來沒坐過這樣的飛機。
和凌雲州在一起的幾年,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出去旅遊過。
每逢長假,她就跟他說要回國外的家,其實都是躲在那套房子裡,讓系統給她P圖。
她怕跟他一起出去會露怯,怕他看出來她什麼都沒見過,怕他問她為什麼連怎麼換登機牌都不知道。
所以她哪兒也沒去過。
她不敢跟他一起出門。
怕自己不懂世面、怕露怯、怕被他看出來自己卑微又窘迫。
這些年,她活得太拘謹、太小心。
飛機起飛,衝上雲霄。
看著窗外大片雲海,裴姝心裡又空又輕。
她真的走了。
徹底自由了。
另一邊,酒店房間。
凌雲州和凌渡正在核對二十一年前的舊案。
醫院記錄、資產流水、福利院檔案、當年的住院憑證。
這些東西全部調出來,巧合的不能再巧合。
幾件舊事串在一起,當年幾家人換孩子、算計人命的真相,基本清楚了。
凌渡開口:「張衡把季婉的女兒送進福利院,還留了一筆錢,應該是心裡有愧。周錦真正的親生女兒,早就夭折了。」
凌雲州揉著眉心,臉色冷淡。
人心算計,荒唐又惡毒。
看著桌上一堆資料,他腦子裡卻莫名冒出裴姝的臉。
今早他回去送早餐,她裹著被子睡得很乖,他沒捨得叫醒。
昨晚她沒回消息,他只以為她在鬧小脾氣。
他甚至已經想好,等這堆爛事處理完,就好好陪她,把之前缺的、欠的,全部補上。
想著裴姝溫順安靜的樣子,凌雲州眼底軟了幾分。
他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醒了嗎?中午想吃什麼?】
手機安安靜靜,一點回音沒有。
一絲莫名的不安,悄悄爬上心頭。
應該沒事,裴姝可能還在睡覺,今天沒有課,她起的晚些也是正常的。
他壓下雜念,繼續看資料。
……
萬米高空。
裴姝坐在機艙里,閉著眼。
她能想像到凌雲州發現她離開時的震怒和失態。
可那又怎麼樣?
凌雲州走的時候有告訴過她嗎?
他考慮過自己面臨的是什麼樣的處境嗎?
裴姝知道自己騙人不對,但誰又不想要愛人完完全全的偏袒呢?
更何況,她只是身份造假,凌雲州就不聯繫她了,要知道她還有過系統,還幫合薇自殺成功,那他能接受嗎?
他偶爾給一點溫柔,她就心軟妥協、自我拉扯。
太累了。
她徹底關機,斬斷所有聯繫。
心裡解脫,卻也酸澀。
愛過是真的,委屈是真的,想逃離也是真的。
一邊輕鬆自由,一邊心口隱隱發疼。
……
中午十一點半。
凌雲州看到送午飯過來的工作人員,忽然想起裴姝,不知道她吃過飯沒。
趕緊打了個電話過去。
手機聽筒里傳來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他又打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凌雲州握著手機,臉色難看的嚇人。
以往裴姝就算鬧脾氣,最多不回消息,絕不會直接關機。
一股強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他的心,再也坐不住。
「我回去一趟。」
他丟下桌上的資料,來不及跟凌渡多說,抓起外套就快步往外走。
車子一路疾馳,飛快駛回小區。
推開家門,屋子裡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菸火氣息。
客廳空蕩蕩,臥室床鋪平整,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衣帽間裡,裴姝常用的那些衣物少了一部分。
人不在家裡。
凌雲州心口一沉,連忙撥通了裴姝幾個舍友的電話。
第一個打給林橙。
「裴姝在你那邊嗎?」
林橙的聲音帶著疑惑:「沒有啊,我好久沒見過她了。」
接著是於萍柔。
「凌雲州?裴姝沒來找過我,我也聯繫不上她。」
最後打給聞曼。
「我這邊也沒有她消息,怎麼了?」
一連三個電話,所有人都不清楚裴姝的下落。
沒有朋友收留,沒有外出遊玩,家裡也空無一人。
無邊的慌亂瞬間淹沒了凌雲州。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之間竟想不到別的辦法,茫然站在空曠的客廳里,心底的惶恐越來越重。
直到抬頭看到門,他才猛地回過神。
監控。
他快步走到書房,打開門口的監控後台。
畫面跳轉,時間定格在天還沒亮的凌晨。
鏡頭清清楚楚拍下裴姝一身灰撲撲的外套,黑髮簡單紮成低馬尾,手裡拖著一隻小小的行李箱。
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徑直走了。
那道單薄的背影,決絕得刺得凌雲州眼睛生疼。
他怔怔盯著屏幕,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原來不是鬧彆扭,不是賭氣。
她是早就計劃好了,趁著他在外查東西,悄無聲息地,徹底離開了這裡。
他撥通助理的號碼,聲音壓抑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立刻查,裴姝的行蹤,計程車軌跡,所有交通、出境記錄,全部給我調出來。」
電話那頭的助理,聽見他語氣里的失態,心裡咯噔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才打電話過來。
如實回話:「凌總,裴小姐,她今早的航班,已經起飛了。」
「起飛……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