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你的腿怎麼樣了?」
路薇正坐在床上看手機,腿上戴著固定支架,聽見推門的聲音她先是一喜,卻在看清來人後,變為厭煩。
「沒事了。」
周錦並不是看不懂臉色的人,相反,她十分懂得看人臉色。
對於路薇的厭煩,她心裡難受得緊,可又不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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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禮盒,指尖攥著禮盒的提手,緊了又松。
「那就好,那就好。」
她乾澀地說了幾句關心的話,問她想吃什麼,問她晚上睡得好不好,問醫生怎麼說。
路薇低頭看手機,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周錦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自己收了尾,默默把禮盒放在門邊的柜子上,轉身離開。
路遠山就是這時候過來的。
他在門口遇到周錦,目光落在她泛著紅的眼角上,面色一沉,伸手就要推開門。
卻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拉住。
周錦看著他,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裡帶著祈求和不贊同,像是求他別進去。
路遠山對上她的目光,只是點點頭,然後把她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拿開,堅定地推開了門。
「薇薇,你的腿怎麼樣?」
見到路遠山,路薇臉上那層冷淡瞬間化了。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笑,眼睛彎彎的,帶著孩子對父親的依賴和孺慕。
「爸,你來了。」
周錦站在門外,從門縫裡看見這一幕。
路薇的笑,路遠山走進去時微微彎下的腰,兩個人說話的語氣。
她心裡越發難受,酸澀得像是剛吃下一口還沒成熟的葡萄。
她什麼也沒說,默默關上門離開。
就在她關上門後,路遠山神情嚴肅起來。
「你這腿怎麼傷到的?」
路薇慢慢解釋,關於凌渡,關於那場莫名其妙的飯局,還有突然的摔倒。
她說得很細,從凌渡打電話到雅敘園,從竹隱亭的假山流水到出門時踩到的東西,從醫院到車禍,一字不漏。
路遠山臉上神情不變,卻在聽到差點抽血後怔愣住。
「抽血了嗎?你同意了?」
路薇搖頭。
「當然沒有,放心吧爸,我都知道的。」
每年的體檢抽血項目都是做假的。
父親會單獨帶她去另外一個地方檢查。
小時候她不懂,長大後,這舉動就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特別是注意到父母之間的疏離和奇怪的狀態,還有小姨周錦和父親之間那些拉扯。
所以她去做過親子鑑定。
和小姨的。
她懷疑自己是小姨和父親的孩子。
然而,事情出乎她的意料。
她竟然和小姨沒有任何關係。
可父親似乎堅定地認為她就是小姨生的。
她很奇怪,想再做一次鑑定,可這事引起父親的注意,差點暴露。
幸虧當時班裡有個同學家里父親有好多私生子都在做親子鑑定,她隨口扯謊說是幫同學做的,才讓這事瞞過去。
後來她再想和母親季婉做親子鑑定,都沒能找到機會。
醫療機構幾乎都被路家壟斷了,她若是有點小動作,分分鐘傳到父親耳朵里。
所以,她急切地想逃離路家,逃離這個變態的家。
如果和凌雲州聯姻,那麼她生下凌家的孩子,凌雲州是不會同意孩子給路家的,她的孩子也能逃脫路家。
嫁給孟頌也行,孟頌性格多變跳脫,常年在國外,想想辦法也能解決她的問題。
可惜,誰也不同意。
路薇摸著腦門,只覺得這個家像吃人的洞穴。
周錦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揮退所有傭人,一個人坐在大廳沙發上默默流淚。
她哭自己。
哭自己年少害怕被迫離開季家,從而在偷聽到季家想讓季婉嫁給路遠山後,主動跳出來說自己愛上了張衡。
她哭自己,在結婚後卻依舊和路遠山藕斷絲連,害得唯一的女兒都沒能在身邊長大。
她恨季婉,搶走了她的身份,還搶走了她的愛人和女兒。
她恨張衡,不愛她也不放過她。
她哭得撕心裂肺,痛苦欲絕。
樓上忽然走下一個人來。
腳步聲在路過她的時候也沒有絲毫停留,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周錦抬起眼,看見那個熟悉清瘦的背影,恨意頓生。
「站住,小雜種。」
張舟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俊秀白淨的一張臉,一雙圓溜溜的鹿眼,做出一副冷酷的表情,顯得有點萌。
可周錦並不覺得,她只覺得噁心。
她大步走過去,舉起手,啪啪兩巴掌,把男孩那張臉打得通紅。
似乎還不解氣,隨手抄起旁邊的果盤,嘭一聲砸在男孩身上。
她像瘋了一樣,把茶几上的東西都砸過去。杯子、遙控器、紙巾盒,一樣一樣砸在他身上和腳邊。
直到心中的氣撒完,她才輕喘著氣停下來。
男孩穿著白襯衫,經過這一通暴打後,襯衫洇上紅色綠色紫色,水果和血漬的顏色沁出來。
他的臉也紅彤彤的,下巴似乎被果盤砸到,青紫色的痕跡在白淨的臉上分外明顯。
他依舊面無表情。
見女人沒有繼續發泄的意思後,才慢條斯理地轉身上樓,換了件衣服出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周錦站在原地,胸口還在起伏。
她低頭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碎掉的果盤和滾了滿地的水果,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手掌里。
大廳里只剩下她壓抑的哭聲。
她養不了自己的女兒就算了,還要養張衡和別人生的兒子。
而這一切,就是為了瞞過季家。
憑什麼?
季家!
她狠狠地掐著手心裡的肉,惡狠狠地模樣竟有些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