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陽光鋪滿蒼古大陸主城街道,竹葉青、林書曦、遠舟三人早早和舊俱樂部徹底劃清界限,提著大大小小的行囊直奔黑龍公會主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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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辦公區依次辦完入住登記、簽署公會成員合約,走完全部流程,正式成為黑龍公會在冊正式成員。隨後跟著工作人員前往公會宿舍樓,他們提前申請了三人合住寢室,順著樓道門牌找到對應房間,推開門。
這間三人寢室是標準三室一廳格局,總面積足有兩百平,每人單獨擁有一間私密臥室,每間臥室都配套獨立衛浴,客廳還額外增設一間公共洗漱區,以及一個大廚房,寬闊陽台連通全屋,家具、儲物櫃、書架一應俱全,完善程度堪比上等客棧套房。
三人忍不住感慨,從前在舊俱樂部擠宿舍的日子簡直不堪回首。彼時五六個人塞在不足四十平的狹小房間,人擠人挨毫無隱私,洗浴只能排隊共用一間公共浴室,連換身衣物都束手束腳。反觀黑龍公會的宿舍,光是三人合住房就寬敞到離譜,四間衛浴、超大陽台齊全,更難得的是,入住公會宿舍無需繳納任何食宿費用,不用按月上交金幣,對比從前的處境,簡直像從泥坑一步踏入天堂,三人不約而同暗自慶幸,當初選擇投奔黑龍公會實在是無比明智的決定。
另一邊,薩凌處理完出租屋退租手續,結清所有雜費,又到黑龍公會線下辦事處簽署入住協議,她單獨申請了單人寢室。單間僅有八十平,卻是完整一室一廳布局,獨自居住綽綽有餘,足夠她隨意擺放各類機械零件、傀儡配件,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為了騰出空間把器材層層堆疊。
而且宿舍樓採用特製隔音建材,房間還搭載專屬靜音系統,開啟之後,室內所有聲響都會被隔絕,不會向外擴散打擾其他住戶。薩凌心頭一喜,往後深夜鑽研機械科研、調試傀儡裝置,只要啟動靜音系統,完全不用擔心製造噪音被其他成員投訴。她想起德古溫之前特意叮囑,不允許在宿舍內開展高危實驗,默默在心裡盤算,只要把控好分寸,不引發爆炸損毀房屋,應當不會觸犯公會規定。
她環顧寬敞整潔的單人套房,將隨身機械工具箱往客廳桌邊一放,心底滿是安穩,終於不用再蝸居雜亂逼仄的出租小屋,擁有一處完全屬於自己、不受旁人打擾的落腳之地。
當然,並非人人都能擁有黑龍公會這般優渥的住宿條件,落楓便是截然相反的例子。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便收拾好行李離開了臨時落腳的酒店,一頭扎進主城房屋租賃登記處,翻遍了密密麻麻的租房告示,總算篩出一間租金低廉的小屋。
只是剛推開房門,一股濃重嗆人的機械鐵鏽味撲面而來,屋內環境算不上乾淨,牆角還殘留著不少油污印記,能看出房主簡單清掃過一番,卻依舊遮不住此前雜亂的痕跡。房主跟他解釋,這間屋子之前租給一名痴迷機械科研的女玩家,對方平日裡不拘小節,各類器械、腐蝕藥劑隨意堆放,把屋子糟蹋得一塌糊塗,散不去的鐵鏽與藥劑異味成了頑疾,只能壓低租金才好出租。
落楓粗略打量一圈,整套屋子不過六十平,狹小簡陋,可對比從前那間滿是霸凌與算計的俱樂部宿舍,已經稱得上是世外桃源。他本就不挑剔居住環境,只求一處獨屬於自己、沒人無端刁難的安穩住處,當即點頭應允,利落簽下租房合同。
簡單將行李箱拆開,把為數不多的隨身物件擺放妥當,屋內瞬間有了一絲生活氣息。安頓完畢,落楓沒有片刻鬆懈,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尋一份穩定營生。他暗自盤算,若是線下全職工作難找,便依靠玩家身份接取各類零散委託打工餬口,唯一的心愿就是每日爭搶崗位的求職者不要太過擁擠,能讓他安穩攢錢,踏踏實實過一段不被旁人攪擾的平靜日子。
天剛亮,落楓便出門奔走求職,整整一上午跑遍主城大大小小的工坊、商鋪,得到的全是冰冷的拒絕。店家一聽說他尚未成年,先打了退堂鼓,再聽聞他沒學歷、沒背景,沒有拿得出手的專長,態度更是愈發冷淡。更致命的是舊俱樂部散播的謠言早已傳遍整座主城,所有人都私下傳他是順手牽羊的扒手,擅長花言巧語哄騙他人金幣,甚至憑空捏造他敲詐隊友的流言,這般惡劣的標籤死死貼在他身上,沒有任何一家店鋪願意錄用他。
四處碰壁的落楓滿心壓抑,只能轉身趕往委託大廳,先完成系統下發的每日任務。可零散委託的酬勞微薄,單份僅有十幾塊當地貨幣,大廳里等候接單的玩家數不勝數,稍有遲疑,任務就會被旁人搶先奪走。好不容易搶到幾份採集、護送任務,對接的僱主見到他時,眼神里滿是戒備,下意識將身上貴重物資藏緊,交談時刻意拉開距離,生怕他生出歹念。
從前他時常來此地做任務,和不少商販早已相熟,可舊俱樂部傳出的謠言不斷發酵,衍生出更多莫須有的壞話,徹底毀掉了他積攢許久的信譽。主城商販大多認得舊俱樂部成員的樣貌,一看見落楓,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言語間處處帶著刁難。所有人都先入為主地認定他是手腳不乾淨的小偷、滿口謊話的騙子,是心思狡詐的狐狸,半分信任都不肯給他。
忙到暮色降臨,落楓才做完一整天的零散委託,攥著少得可憐的金幣,正打算回出租屋休整,酒館門口傳來幾道張揚刺耳的笑聲。王攀峰、黃唳影、潘善三人穿戴精緻,佩戴著擂台賽換來的稀有飾品,手裡提著美酒糕點,正揮霍享樂,一眼就看見了滿身塵土、衣著陳舊的落楓。
王攀峰幾步上前,故意繞著落楓打量一圈,拔高聲調引來路人圍觀,譏諷的話語毫不留情:「這不是咱們俱樂部大名鼎鼎的扒手落楓嗎?瞧瞧這一身寒酸模樣,難不成今天沒找到路人下手騙金幣?」
黃唳影緊跟著上前起鬨,眼底滿是幸災樂禍:「當初在宿舍就總盯著別人的裝備,如今被俱樂部趕出來,沒地方撈好處,只能撿別人挑剩的廉價雜活,真是自作自受。」
潘善抱臂站在一旁,添油加醋散播謠言:「誰讓你品行敗壞,到處惹人厭煩,全城誰不知道你敲詐隊友?但凡有點家底的老闆,看見你進門直接驅趕,誰敢留一個手腳不乾淨的人在身邊?」
王攀峰刻意擋住落楓的去路,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當初我們好心和你組隊,你反倒處處記恨,我們當時遇難你卻見死不救,這回好了吧被趕出去了,純活該。」
「別以為擂台賽贏過我就有本事,還不是在主城寸步難行。」王攀峰晃了晃身上流光溢彩的裝備,極盡炫耀,「我們就算名次普通,照樣不愁吃穿,你呢?恐怕已經住橋洞了吧,哈哈哈。」
周圍路過的玩家聽見這番話,紛紛投來鄙夷猜忌的目光,低聲議論著聽到的瓜。落楓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一整天積攢的委屈與憤怒翻湧在胸口。那些污衊他的流言全是眼前三人一手編造,如今他們反倒拿著自己捏造的髒水肆意羞辱他,拿他四處求職碰壁的窘迫當作取樂的談資。
王攀峰見他沉默隱忍,愈發得寸進尺,伸手想要推搡落楓,被他側身躲開,對方笑得愈發惡劣:「怎麼,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實話告訴你,像你這種名聲腐爛、無依無靠的臭狐狸,一輩子只能接廉價零碎活,永遠不可能過上我們這般自在的日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戳中落楓的痛處,嘲諷他貧窮落魄,詆毀他的人品,將他所有難處拿來嬉笑調侃。周遭看熱鬧的目光死死鎖在他身上,難堪與怒火交織在一起,落楓只能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壓下動手的衝動,一旦爭執,只會讓旁人更加篤定那些莫須有的罪名,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任由刻薄的嘲諷不斷砸在自己身上。
可一味忍讓根本換不來半分收斂,王攀峰見他沉默,上前一步就要伸手推搡他,嘴裡污言穢語還在不斷往外冒。
落楓心底那根緊繃的弦徹底崩斷。他猛然抬眼,眼底壓抑整日的陰鬱盡數翻湧,心裡瞬間想通了所有事。他早就和那個爛俱樂部一刀兩斷,沒必要再委屈自己遷就這群雜碎。名聲?面子?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早就一文不值。他有好名聲,難道就會有人願意給他一份餬口的活計;他有的體面,難道可以換來一口吃食?都沒有,畢竟哪有商販會好心收留他做工。他只是個無依無靠的無權無勢沒學歷的未成年,旁人的偏見早就根深蒂固,就算他一味退讓,也改變不了任何人的看法,既然如此,又何必委曲求全?
落楓側身躲開對方伸來的手,聲音清亮有力,直接蓋過幾人的鬨笑:「說夠了沒有?」
突如其來的冷硬語氣讓三人一愣,王攀峰嗤笑:「怎麼?被戳破心事終於要急眼了?」
「急眼?我只是嫌你們吵得噁心。」落楓挺直脊背,目光銳利掃過三人,「整天拿著編造的謠言到處嚼舌根,抹黑別人以此取樂,也就你們眼界狹隘,只能靠踩低別人找存在感。說我是扒手、騙子?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你們的每一句污衊,全是憑空造謠。」
黃唳影炸毛上前:「整個主城誰不知道你品行惡劣,還用得著證據?」
「旁人道聽途說的閒話也能當真相?」落楓冷笑,「當初是誰惹上高階玩家,全隊團滅,事發直接丟下隊友獨自逃竄,把所有爛攤子丟給其他人收拾的人是你們。你們見不得我好,就轉頭到處編排我的壞話,顛倒黑白,到底誰才是心思齷齪的騙子?」
潘善抱著胳膊譏諷:「就算我們說的有誇張成分,你現在窮困潦倒也是事實。」
「我雖然窮可是我一沒偷二沒搶,憑自己雙手接委託謀生,清清白白。」落楓目光銳利,直直盯著三人身上光鮮的裝備,「你們身上這些飾品、酒水,難不成是自己憑本事掙來的?靠著抱團扎堆,抱團排擠弱者,仗著人多肆意羞辱旁人,以此彰顯自己高人一等,這種廉價的優越感,看著實在可笑。」
王攀峰臉色難看:「你一個沒背景沒本事,有什麼資格和我們頂嘴?」
「怎麼的?你還想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我告訴你威脅他人,造謠誹謗他人可是要吃官司的。」落楓寸步不讓,「我沒勢力沒靠山,可我從來沒有背後捅人刀子、捏造謠言毀掉別人生計。面子虛名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只求安穩過日子,可你們這群嘴巴抹了達芬的偏偏要來招惹我。別覺得我一直忍讓就是軟弱,我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他環視一圈圍觀路人,高聲開口:「今日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我落楓從未偷竊、敲詐任何人,所有負面傳聞全是他們和他們所在的俱樂部的人惡意編造。往後若是再聽見類似謠言,諸位大可分辨清楚,究竟是誰品行不端,只會抱團欺凌孤身一人的弱者!」
話音落下,周遭只響起零星細碎的議論,大半路人臉上依舊掛著半信半疑的漠然。落楓心底瞬間涼了半截,他清楚,這番辯解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流言從來都是散播容易澄清難,這些人本就先入為主,只當他和王攀峰一行人是一路貨色,兩邊的說辭都只當爭執雙方的扯皮,沒人願意靜下心分辨真假。就算今天他把道理說透,不出三日,這夥人又能捏造出新的謠言,就連他此刻當眾對峙的舉動,也會被歪曲成惱羞成怒、蓄意挑事。方才耗費口舌爭辯,不過是白費力氣。
落楓徹底失去了解釋的興致,抬眼冷沉沉看向面前三人,語氣不帶半分溫度:「我警告你們,往後別再來招惹我,別攪亂我的生活,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面。」
可王攀峰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哪裡肯就此罷休,昔日擂台賽落敗的舊帳、此刻被當眾駁斥的難堪全都堆在心頭。他足足一米八的身形往前一衝,大手狠狠攥住落楓的肩膀,順勢揪住了少年單薄的衣領,居高臨下地將僅有一米六三的落楓狠狠往前拽,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死死籠罩住落楓。
「不留情面?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把我們怎麼樣。」王攀峰手上用力,直接將落楓推得踉蹌後退,黃唳影和潘善立刻圍上來,三個人打算聯手教訓落楓。
落楓下意識抬手格擋,雙方瞬間扭打在一起。路邊路過的玩家全都駐足圍觀,烏泱泱圍了一圈,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指指點點,也有幾個心腸軟的玩家見場面失控,立刻轉身快步跑去主城管理局報備,請求執法人員趕來處置鬥毆。
混亂拉扯間,一道利落的身影猛地從人群里沖了出來,是恰巧途經主城辦事的提蘭洛。見三人圍堵孤身少年動手,他沒有半分猶豫,上前伸手隔開纏鬥的幾人出聲勸架。
「住手!主城之內禁止私鬥,有矛盾可以交由管理局調解!」
王攀峰正打得眼紅,見有人阻攔,當即破口大罵,污言穢語盡數砸向提蘭洛,黃唳影更是上前一步,指著提蘭洛出言威脅,甚至揚手就要朝提蘭洛揮拳頭,打算連勸架的人一同毆打。
幾番勸阻無果,對方反倒變本加厲,提蘭洛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只能出手進行正當防衛。他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下狠手,只用克制的擒拿招式,提蘭洛平常打的鐵可不是白打的,雖然他看起來也比較清瘦但力氣可是實打實的大,很快就制服了幾人。
沒過多久,管理局的執法人員匆匆趕到現場,將涉事五人一同帶回局內做筆錄。幾人輪番陳述事情經過,核對圍觀路人的證詞,反反覆覆盤問取證。
最終裁決結果出爐,王攀峰、黃唳影、潘善三人蓄意尋釁滋事、主動挑起私鬥、當眾惡意欺凌他人,觸犯主城治安條例,被判治安拘留一周。除此之外,三人還需要共同承擔落楓全部的醫藥損耗,作為鬥毆傷人的賠償。
管理局的工作人員登記完賠償單據,將一紙憑證交到落楓手中。他低頭看著單據,胳膊、腰側被拉扯磕碰出來的傷口還隱隱作痛,心底滿是疲憊,若不是方才半路殺出的提蘭洛出手阻攔,今天他只會傷得更重。
一旁的提蘭洛半點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生得一副憨厚敦實的模樣,眉眼溫和,明明自己還有一堆私事待處理,此刻卻全然拋在腦後。當時他主動上前拉住落楓完好的那隻胳膊,主動向執法人員詳細複述方才鬥毆完整經過,一字一句清晰作證,幫落楓理清全部前因後果,省去不少辯解的麻煩。
筆錄流程走完,提蘭洛便領著落楓去往主城臨街的藥館。藥館醫師清理擦傷、塗抹鎮痛藥膏時,落楓疼得指尖微微蜷縮,提蘭洛便站在一旁輕聲安撫,憨厚地叮囑醫師下手輕些。等包紮完畢,他又細心確認落楓身上各處傷口,生怕還有遺漏的磕碰傷,一路慢慢陪著落楓走在街上,絮絮叨叨提醒他近日不要劇烈活動。
忙活完傷口處理,日頭已經高高懸起,臨近正午,落楓空腹折騰了一整夜加一上午,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作響。提蘭洛留意到他下意識捂著小腹的小動作,憨厚一笑,直接帶著他走進街邊一家熱氣騰騰的麵館,主動掏錢點了一大碗加料肉湯麵,還額外添了兩份滷蛋與嫩肉片,盡數推到落楓面前。
「多吃點,傷口恢復也需要營養。」提蘭洛撓了撓頭,神態樸實,自己只點了一碗清湯麵,安靜坐在對面看著落楓進食。
落楓捧著溫熱的瓷碗,鼻尖縈繞著肉湯鮮香,心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暖意。自他脫離舊俱樂部以來,所有人都帶著偏見疏遠、嘲諷他,人人避之不及,唯有眼前這個陌生的人,願意不計回報為他出頭、費心照料,連一頓熱飯都記掛在心。先前積攢的委屈酸澀在此刻盡數軟化,他低頭扒拉麵條,眼眶微微發燙,低聲向提蘭洛連連道謝。
一頓簡餐過後,提蘭洛才想起被擱置許久的私事,匆匆和落楓道別,快步離開。
等他終於解決完私事趕回自家住處後,等候多時的姐姐提蘭英當即皺起眉頭,見他耽誤整整一上午,放下手裡的活計狠狠訓斥了他一通,數落他做事不分輕重,耽誤了事情。
而另一邊,落楓獨自走回出租屋,手裡攥著藥膏與沒吃完的滷蛋,心中牢牢記住了那個憨厚熱心的身影。
明明只是個陌生人,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世界上原來真的會有這樣的好心人嗎?
一路走來,過往所有冷漠與惡意盡數在腦海翻湧。求職時店家避之不及的眼神,路人先入為主的猜忌,還有王攀峰三人無休止的造謠欺凌,長久以來他早已習慣獨自扛下所有委屈,早就默認世上所有人都會帶著偏見疏遠自己。他以為自己註定孤身,不會有人願意停下腳步向他伸出援手。
可提蘭洛不一樣。二人素不相識,對方明明有要緊事務要處理,卻願意為了他耗費一整個上午,主動出面作證、帶他療傷,還貼心請他吃一碗熱面。那人性格老實木訥,說話時總會下意識撓撓頭,待人真誠純粹,沒有半分算計,僅僅是見他受欺負,便毫無保留地伸出援手。
推開簡陋出租屋的門,落楓反手帶上房門,將外界所有嘈雜隔絕在外。他坐到冰冷的木凳上,小心翼翼攤開掌心那支療傷藥膏,指尖輕輕摩挲光滑的管身,胳膊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心底卻暖意翻湧,壓過連日積攢的疲憊與酸澀。
他拆開油紙,把剩下的滷蛋放在桌邊,溫熱的肉湯滋味仿佛還殘留在舌尖。從前他總覺得面子、名聲毫無用處,可今天他才明白,真正珍貴的從不是旁人的評價,而是這種不問回報、雪中送炭的善意。
落楓垂眸,鼻尖微微發酸。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不用獨自硬撐所有糟心事。他暗暗在心裡記下提蘭洛的模樣,暗自打定主意,往後若是有機會遇上,一定要好好報答這份恩情。
他拆開藥膏,按照藥館醫師叮囑,小心塗抹在身上各處擦傷,動作輕柔,生怕拉扯到傷口。安靜狹小的房間裡,少年的心境悄然發生變化,長久籠罩在他心頭的陰霾,被提蘭洛那一點樸素溫熱的善意,悄悄撕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