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參觀完黑龍宮會後,生活在蒼古大陸的NPC玩家們各自分散,奔赴屬於自己的住處,為隔日搬入黑龍公會做準備。
竹葉青、林書曦與遠舟三人結伴趕回原先所屬的俱樂部,俱樂部的大廳內還有很多玩家在討論賽事,有些玩家朝他們打招呼,三人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就徑直走向各自的私人儲物隔間,將平日裡攢下的裝備、材料與零碎物件一一打包收納。桌案上攤開三張字跡工整的辭職信,簽好名字後整齊壓在俱樂部管事的辦公桌上,手續盡數辦妥,只等明日清晨正式和舊俱樂部告別,一同前往黑龍公會常住。
另一邊,薩凌獨自返回主城租住的單人小屋。這間屋子平日裡堆滿機械零件、報廢傀儡組件,雜亂得幾乎無處落腳。想起退租時房東素來挑剔,稍有髒亂便會剋扣押金,她挽起袖口開始大掃除,機械手臂同步運轉,一邊清掃滿地碎屑,一邊擦拭落灰的窗台柜子,忙得滿頭大汗,只求退房時少些麻煩。
提蘭洛快步趕回自家鐵匠鋪,一進門就興沖沖和姐姐提蘭英分享今日擂台賽的經歷,從組隊抱團闖過前兩輪,講到最後德古溫、陳寒拿下榜首的精彩戰況。可忙了整日的提蘭英指尖還沾著滾燙的鐵屑,指了指角落堆積如山的毛坯器件,告知這批訂單明日一早就要交貨。提蘭洛只能收住話頭,麻利換上厚重的鐵匠服,熔爐火光映著少年的身影,掄起鐵錘埋頭趕工。
娜莎帶著森瀾回到家中,推開門就聞到飯菜濃郁的香氣。父親夏木早已備好滿滿一桌晚飯,看見兩人進門立刻笑著迎上來,席間興致勃勃提起自己全程蹲守賽事直播,親眼目睹娜莎上場對戰近戰法師的場面,不住誇讚女兒實力出眾,還勸她往後多參與這類競技活動鍛鍊自己。
晚飯吃到一半,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蒼月換了一身寬鬆柔軟的休閒裝束站在門口,厚著臉皮開口想要臨時借住幾天。夏木向來待他如同自家孩子,壓根沒有半分推辭,笑著拉他入座添碗筷,熱情招呼蒼月一同用餐。
蒼古大陸的暮色緩緩鋪展開,每個人都在為隔日搬家的事各自忙碌,有人收拾行囊、有人趕工幹活、有人打掃房屋,燈火錯落的街巷裡,處處都是平淡又溫暖、其樂融融的煙火氣息。
可這份溫馨祥和,唯獨落楓無緣體會。他獨自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沉默辦理了主城平價酒店的入住手續,狹小的客房裡堆滿了他為數不多的隨身物件,滿心滿肺都是壓抑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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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擂台賽和王攀峰徹底撕破臉皮,他在原先俱樂部的日子就徹底走到了頭。那家俱樂部本就勢利,所有人向來見人下菜碟,而王攀峰又是俱樂部會長的親戚,在隊內話語權極大,他想排擠誰、趕走誰,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不出半日,落楓就被會長當眾狠狠訓斥一頓,直接貼上辭退的通知,被趕出了俱樂部大門。對此落楓半分留戀都無,這地方他早就待夠了,環境髒亂嘈雜,內里成員的品性更是不堪入目,若非當初走投無路,他半分都不願踏足此地。
當初他逃離原生家庭成為玩家後,囊中羞澀,自身實力低微,正規公會門檻極高,光是食宿、基礎管理費就足以壓垮他。只有這家破敗俱樂部收費低廉,走投無路的落楓只能暫且落腳,本以為能尋一處臨時容身之地,卻沒想到踏入了泥潭。
隊內有個名叫潘善的人,當初算是落楓在俱樂部里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人。彼時潘善整日裝出一副可憐模樣,哭訴自己在家中不受親人待見,身無分文難以度日,打算外出找份正經工作,卻連啟動資金都拿不出來。落楓念著兩人平日交情,心一軟,直接借出整整三百金幣,滿心盼著對方能安穩謀生,好好過日子。
誰料短短一月過去,潘善又悄無聲息回到俱樂部。落楓主動上前打招呼,對方卻視而不見,全然裝作不認識他。許久之後落楓才輾轉打聽出全部真相:潘善確實找了工廠差事,可他每日在車間偷懶摸魚,肆意頂撞辱罵主管,混吃混喝混住宿,接連被好幾家工坊辭退;還有他私下幫地下賭坊散播消息招攬客人,被巡衛抓捕,最後還是靠著表哥花錢才得以保釋。
他當初外出務工根本不是想好好生活,只是那時和王攀峰鬧了矛盾,對方處處給他使絆子,俱樂部里待不下去,才借著進廠的名頭躲出去混吃住。接連被工坊開除後,他轉頭回去討好王攀峰,二人冰釋前嫌,他又心安理得留在俱樂部混渾度日。
落楓得知自己被騙,當即找潘善討要金幣,可對方當場翻臉,不僅拒不還錢,還出言羞辱、刻意貶低落楓,聯合身邊人處處排擠針對他。落楓孤身一人,在俱樂部毫無靠山勢力,根本無力抗衡這群抱團的人,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白白損失三百金幣。
而這樁糟心事,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首當其衝便是王攀峰,此人是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自私狹隘、品行低劣,但凡有好處必然獨吞,所有麻煩、過錯全都一股腦甩給旁人,栽贓陷害落楓早已是家常便飯。他還格外愛慕虛榮,但凡入手一件貴重裝備、新奇飾品,恨不得全俱樂部的人都知曉。他還喜歡請客,但只是嘴上嚷嚷,可每回聚餐都要全員AA,自己掏的錢永遠是最少的那個。
因落楓家境清貧,身上從來沒有體面衣物,王攀峰打心底里瞧不上他,兩人本就三觀不合,他便拉著他的好哥們斑鬣狗獸人黃唳影,在多人宿舍里明目張胆霸凌落楓。這間宿舍格局和凡間高中宿舍別無二致,落楓初來乍到,和眾人本就生疏,性格內斂又沒靠山,自然成了兩人肆意拿捏的目標。日常找茬嘲諷、貶低挖苦是常態,這兩個還是網癮少年整日把遊戲網上的爛梗掛在嘴邊,裝作閱歷豐富、實力頂尖的模樣,得到幾件裝備就四處炫耀,張口閉口自己戰力無雙,可那些裝備從來不曾升級,全部丟在儲物箱裡落灰,從頭到尾都沒真正拿出來實戰,自身實力半點長進都無。
王攀峰向來蠻不講理,凡事只站自己的道理。有一回宿舍有人把落楓的洗髮水衝進下水道,導致衛生間廁所堵死,他不去追查真正動手的人,反倒攔住落楓追責,荒唐地聲稱,若不是落楓買了洗髮水,根本不會鬧出堵塞的麻煩。還有一次外出執行公會任務,落楓趕路時不慎踩進水坑,水花濺到他衣擺,王攀峰當場直接失控,全然不顧任務還在進行,衝上前硬生生扯下落楓腳上唯一一雙破布鞋,隨手丟進遠處山溝,逼著落楓全程赤腳走完剩餘路程。
宿舍里僅有一張公用長桌,落楓只是臨時將隨身物件放在桌面,王攀峰都不允許,趁他外出直接將所有東西全部丟出門外,反咬一口指責落楓侵占他的地盤。就連王攀峰自己談戀愛被女方甩了,這口黑鍋他都要強扣在落楓頭上,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是落楓從中攪局。說白了,落楓就是他隨時隨地宣洩負面情緒的出氣筒。落楓不是沒有理論、反抗過,可彼時他寄人籬下,除了這間收費低廉的俱樂部宿舍,主城再無他能落腳的地方,他實在不願為了一個蠻不講理的瘋子,最後落得露宿街頭的下場,只能把所有委屈死死壓在心底,默默忍受一切刁難。
除了王攀峰,還有李雪羽這個遠近聞名的大嘴巴造謠者。先前落楓趕路時無意撞到她,李雪羽轉頭就在俱樂部小圈子裡大肆造謠,謊稱落楓是故意衝撞她,藉機耍帥博取她關注。謠言越傳越離譜,落楓在俱樂部里的風評一落千丈。她平日裡最大的消遣,就是拉著一眾集美扎堆八卦、編造旁人的壞話,針對落楓更是變本加厲,只要落楓從旁邊路過,她就和身邊人起鬨,一遍遍打趣「你老公過來了,胡說這是你老公,你老公,你老公…」,並伴著鬨笑肆意羞辱。
這群集美只敢挑老實、弱勢的人下手,在俱樂部內部囂張跋扈,可在外遇上惹不起的強者,半句話都不敢多說。她們的小團體內部也矛盾不斷,時常在宿舍里上演拉扯互捶的鬧劇,嘴裡翻來覆去都是遊戲網爛梗,一句「那咋了?」掛在嘴邊,專挑無足輕重的小事激怒別人,隨後抱團進行語言霸凌,俱樂部大半成員都受過她們的無端騷擾。
留在這家俱樂部的日子,落楓長期承受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消耗,哪怕處境如此糟糕,他每個天還要上繳每日任務所得的二十金幣,各類零碎雜稅層出不窮,半點好處撈不到,麻煩卻一樁接一樁找上門。
他早早就萌生搬離的念頭,可主城住房門檻極高,像樣的單人房光是押金就要二千金幣,雖然很多人說金幣很貴重,但實際上金幣換成主城的貨幣也就五塊,再加上日常食宿開銷,以他的收入根本無力承擔。他今年不過十六歲,沒有穩定全職工作,唯一收入來源只有玩家每日六十金幣的基礎委託;就算參與賽事活動,獲得的獎勵也需要上繳一部分給俱樂部,省吃儉用許久,存款依舊寥寥無幾。
後來他乾脆改變規劃,看到本次擂台賽豐厚獎勵後,咬牙花掉積攢許久的全部積蓄完成三階突破。他本身底子不差,只是等級受限難以發揮實力,提升境界後才有資格報名普通擂台賽。他拼盡全力闖到第三輪,雖說最終不敵更強的對手,但能拿到第四名區間的名次已經遠超預期。這場比賽給他帶來兩萬多金幣獎金,數額比他過去一整年攢下的錢財還要多,賽後兌換的粉色品質材料變賣後,又多了數千金幣,足夠支撐他安穩生活許久。
如今他只想尋一份長期穩定的差事,安安靜靜過日子,徹底和這群爛人劃清界限,這種壓抑憋屈的日子,誰願意熬誰去熬。當初被辭退時,王攀峰還想逼迫他賠付高額違約金,好在這次是俱樂部會長,也就是王攀峰的親戚主動開除落楓,並非他主動離職,當初那份處處挖坑的不平等合同直接作廢,免去了一筆巨額賠償。
萬幸結局還算圓滿,他終於掙脫了這座泥潭,往後總算能擁有一段清淨安穩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