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扣上的輕響,將院外的風聲和人聲都隔在了外頭。
姜念站在客廳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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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比江城那間小屋大了太多。
客廳鋪著木地板,靠牆擺著深棕色沙發,壁爐里還留著後勤處提前添好的煤。
牆角堆著十幾個沒拆開的紙箱。
裡面裝著紅星這些年攢下的帳本、獎狀、樣衣和生活用品。
可兩個人誰都沒先去碰箱子。
陸北錚把大衣掛到衣帽架上。
轉身時,姜念正站在暖黃的燈光下看他。
她今天在大院門口應付許曼麗時,眼神冷靜得像一把鋒利的尺。
可關上門,整個人才露出幾分疲憊。
陸北錚走過去,伸手解開她圍巾。
「累了?」
「有一點。」
姜念仰頭看著他,語氣卻依舊帶著熟悉的調侃。
「陸處長,咱們這房子這麼大——」
「以後吵架我是不是得跑上二樓,你在一樓喊半天都找不著人?」
陸北錚替她把散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
「你跑不遠。」
「這麼自信?」
「你肚子裡揣著我的孩子,還想往哪兒跑。」
姜念抬手拍了他一下,手腕卻被男人握住。
下一秒,陸北錚將她拉進懷裡。
他的吻落下來時,沒有白天在卡車後廂那種被風雪逼出來的急切。
客廳很安靜,壁爐里的火映在他側臉上,連呼吸都顯得漫長。
姜念摟住他脖子,指尖蹭過他軍裝領口。
「這套軍裝是新的?」
「嗯,省軍區給配的。」
「挺好看。」
「就一句?」
「陸北錚,你現在升了職,臉皮怎麼也跟著厚了?」
男人低笑,抱著她在沙發邊坐下。
姜念剛想起身,就被他按回軟墊里。
他用毯子蓋住她腿,又把她腳上的短靴一隻只脫下來。
動作認真得像是在處理什麼重要文件。
姜念看著他低頭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這些年,他們從家屬院那間狹窄的小屋走出來。
那時候陸北錚連一塊手錶都捨不得給自己買,卻把所有錢票都交到她手裡。
後來她帶著紅星越走越遠。
他卻總在她轉身時站在身後。
「陸北錚。」
「嗯?」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當初沒做成呢?」
男人抬眼看她。
「做不成就做不成。咱們照樣過日子。」
姜念一愣。
陸北錚把她的手貼在心口。
「我護著你,不是因為你能掙錢,也不是因為紅星有多大。」
「你做成了,我替你高興。你要是做累了,我養你。」
「你養得起嗎?」
「養得起。」
陸北錚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以前能養,以後更能養。」
「你要開廠,我就給你搬機器。你要跑市場,我就給你開路。」
「孩子出生後,我學著帶。」
「你要是想停下來,我就陪你坐在院裡曬太陽。」
姜念鼻尖有點發酸,偏偏不肯讓他看出來。
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人往下拉。
「陸處長,你這話說得太好聽,聽得我都想獎勵你了。」
陸北錚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
「姜廠長,獎勵得算數。」
客廳里的燈沒有關。
大衣落在沙發扶手上,圍巾掉在地毯邊。
姜念被他抱起來時,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
陸北錚一邊吻她,一邊穩穩托著她的腰。
兩人從客廳走到樓梯口。
姜念靠在樓梯扶手上,喘著氣推他:
「這是新房子,明天搬家公司來,看見亂七八糟的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少看。」
「你現在越當官越不講道理。」
「只對你不講。」
陸北錚俯身吻她,吻得姜念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讓她多走一步,抱著她上了二樓。
二樓臥室窗簾半掩,外頭雪光映進來,床上鋪著嶄新的被褥。
姜念被放下時,手還抓著陸北錚的軍裝前襟不放。
陸北錚看著她,眼神暗得厲害。
可他最後只是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今晚別逞強。」
姜念臉頰發熱,故意勾住他腰帶。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把眼神收一收?」
男人呼吸一沉,捉住她作亂的手。
臥室里的燈光搖晃了很久。
直到夜深,姜念窩在陸北錚懷裡。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掌心的槍繭。
樓下的紙箱還原封不動堆著,誰都沒有去收拾。
陸北錚替她蓋好被子,剛想把床頭燈關掉。
電話鈴聲卻從客廳響了起來。
姜念皺起眉。
「這麼晚,誰還找咱們?」
陸北錚披上軍裝外套,下樓接電話。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文件回到臥室。
神情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沉重。
姜念撐著坐起來。
「出事了?」
「不是壞事。」
陸北錚把文件遞給她。
「省市聯合審計提前結束。」
「紅星集團名下的土地、廠房、車輛、庫存、外貿預付款和物流中心資產全部核准,總資產一千零三十二萬。」
姜念低頭看著文件上的數字,安靜了片刻。
從最初的一箱雞蛋、一袋麵粉,到今天的千萬資產。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大驚小怪。
只是把文件合上,放到床頭。
「掛牌儀式定在明天上午?」
「定了。」
陸北錚從衣櫃裡取出一套嶄新的高級軍官制服。
熨得筆挺,肩章在燈下泛著冷光。
「省報、市報,還有外貿辦的人都會去。」
「宋婉寧讓人帶話,說紅星物流中心是省里的重點項目,場面不能寒酸。」
姜念笑了。
「許曼麗不是最愛講排場嗎?那就讓她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排場。」
陸北錚走到床邊,替她掖好被角。
「明天別穿高跟鞋,別站太久。」
「剪彩結束就回休息室,剩下的我替你擋。」
姜念抓住他手腕,把人拉低一些。
「陸北錚。」
「嗯?」
「明天你站在我旁邊,別離太遠。」
男人目光柔和,低頭吻住她。
「我答應過,到省城也不鬆手。」
天快亮時,省城東站旁的紅星物流中心已經掛滿紅綢。
剪彩台前,記者架好相機,工作人員擺正花籃。
陸北錚的高級軍官制服掛在衣架上。
姜念放在床頭的資產核准文件,被晨光照亮。
門外有人敲門,聲音透著喜氣。
「姜總,陸處長,省報的記者到了。」
「他們說剪彩前,想先給您二位拍一張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