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錚把手裡的死麵餅,直接扔進路邊的泔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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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手捏住錢包,跟了上去。
供銷分社那個燙著小捲髮的售貨員,正百無聊賴地拿蒼蠅拍打著玻璃櫃檯。
看到姜念去而復返,後面還跟著個高大的男人……
她眼皮子往上一撩。
「咋的?」
「剛才嫌棄我們這裡的吃食不好。現在餓肚子,又跑回來求著買了?」
售貨員甩著手腕。
姜念一巴掌拍在玻璃櫃檯上!
震得裡面的散裝糖塊亂跳。
「精白麵粉二十斤。紅糖五斤。五十個雞蛋。」
「外加兩斤大板油。」
姜念報出數量,聲音脆響。
售貨員停下蒼蠅拍。
上下打量姜念這身普通的布衣,笑出了聲。
「你懂不懂規矩?」
「這是緊俏貨,二十斤精白面,一毛八一斤還得要二兩全國糧票。」
「你有那麼多副食本和細糧票嗎?」
售貨員翻了個白眼。
「沒錢沒票少在這兒搗亂。這可是公家的門市部。」
陸北錚大步走上前。
結實的手臂越過姜念的肩膀。
直接把一沓票證和幾張大團結拍在櫃檯上!
鈔票和各種花花綠綠的票證鋪散開來。
「點貨。拿稱來稱。」
陸北錚聲音極其粗硬。
夾著長期發號施令的威壓。
售貨員看到那些貨真價實的糧票和現錢。
臉上的嘲諷立馬收住了。
她咽了口唾沫,趕緊堆起笑臉。
「喲,兩位同志這是要辦席面啊。買這麼多精貴東西。」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收起錢票,轉身去後頭倉庫搬麵粉。
邊走邊套近乎:「鎮上可是好久沒人一次拿這麼多細糧了。」
姜念敲了敲玻璃櫃檯,盯著裡頭的槽子糕。
「你們這裡的糕點師傅手藝太差。糖精放多了發苦。雜糧面也不過篩。」
「這種東西拿到大城市裡,白給都沒人要。」
姜念直截了當地說。
售貨員抱著半袋麵粉出來,放在秤盤上,沒敢頂嘴。
陸北錚看著眼前這一大堆食材,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
五十個雞蛋用厚厚的草墊子層層裹著。
大塊的豬板油散發著生腥氣。
「你買這些精貴東西回去瞎折騰,真要自己生火做點心賣?」
陸北錚單手拎起那二十斤麵粉。
毫不費力地甩上肩頭。
「供銷社賣的槽子糕,是用次等雜糧面兌的。咬一口全掉渣。」
姜念拿起裝紅糖的紙包。
「就這玩意兒,老百姓逢年過節還得找村長批條子排隊搶。」
「這鎮上有四個國營大廠。那麼多拿死工資的工人,平時根本沒地方買零嘴打牙祭。」
姜念轉身往門外走。
「只要我的點心做得好吃,他們手裡的錢,我全賺過來。」
兩人走出小賣部。
陸北錚把麵粉結結實實綁在自行車前槓上。
雞蛋放進車筐。
板油和紅糖掛在車把兩邊。
大槓自行車前後左右,全掛滿了東西。
「這下全滿了。沒你坐的地方。」
「你自己走回大院。」
陸北錚跨上車座,單腳撐地。
姜念不退反進。
直接擠到后座僅剩的一點空檔處,側著身子硬坐了上去。
「我不走。我擠擠就行。」
姜念雙手從後面圈住陸北錚的腰。
把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自行車起步,車輪碾過不平的土路。
車身搖搖晃晃。
「你剛才那番話,是認真的?」
陸北錚蹬著踏板,迎著前面的風口問。
「投機倒把抓住了要遊街。你想去保衛科蹲局子?」
「今年政策早放開了,上面報紙天天鼓勵自力更生。」
姜念摟緊他的腰,隨著顛簸貼得更緊。
「這叫搞活地方經濟。等我做出鬆軟香甜的雞蛋糕……」
「裡面裹上紅豆沙,外面刷上一層香油。」
「你猜他們願不願意花高價買?」
陸北錚沒接話。
他腦子裡回想著這女人剛才在供銷社掏錢拍桌子的模樣。
果斷乾脆,連他手底下的兵都沒這份利落。
那個成天哭著要回城、只會嬌滴滴抱怨吃穿不好的姜念——
早就不見了。
現在的她,膽子大得敢包荒地種大棚。
還敢去賺國營廠工人的錢。
「你就算把東西做出來。鎮上的人也不認識你。」
「你去哪賣?」陸北錚拋出現實問題。
「去機械廠門口擺攤啊。」
「一到下班點,成百上千的工人湧出來。」姜念盤算著成本。
「一塊雜糧面槽子糕賣八分錢。我做的精白面豆沙糕,賣一毛五。」
「成本核算下來一塊頂多四分錢,淨賺一毛一。」
「一天賣出去一百塊,就是十一塊錢的進帳。」
陸北錚腳下頓了一下。
一天十一塊。
比他這個正團級軍官半個月的津貼還要多。
他手下那些連長,一個月才四十幾塊錢。
「你倒是會算帳。」
陸北錚踩實踏板,話語被風吹散。
「只要你不惹事,隨你怎麼折騰。」
「出了亂子我給你兜底。」
姜念聽著這話,笑了笑。
貼在他背上的指尖,故意隔著襯衫——
在他的腰窩處撓了兩下。
陸北錚脊背繃緊。
呼吸亂了一瞬。
車頭跟著打了個晃。
「老實點,別亂摸。」陸北錚警告。
「我就摸。你是我男人我摸不得?」
姜念非但沒鬆手,反而往裡探了探。
「回去你要幫我打雞蛋,那是個力氣活。」
「部隊下午有軍事推演,我沒空陪你過家家。」
陸北錚直接拒絕。
剛說完。
西邊天際的日頭瞬間被烏雲吞沒。
天氣說變就變。
狂風驟起!
卷著地上的黃沙和碎石打在臉上,生疼。
悶雷在雲層里滾動,轟轟作響。
「要下暴雨了!」
陸北錚腳下發力。
自行車在土路上飛馳起來。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直直砸落下來!
打在乾燥的泥土上,激起一陣嗆人的土腥味。
雨勢來得極猛,眨眼間就變成了瓢潑大雨。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地邊上。
連個能避雨的屋檐都沒有。
陸北錚身上的的確良襯衫瞬間被打透。
緊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
「護好前面的麵粉!」
陸北錚扯著嗓子大喊。
他把車頭一拐,偏離主路。
直奔路邊不遠處一個半塌的廢棄土窯。
土窯旁邊堆著個很寬的草垛。
常年風吹日曬,裡面掏出了一個半人高的坑洞。
雨水順著姜念的頭髮往下淌,流進她的領口。
白襯衫淋了雨,布料徹底變透明。
緊緊裹在她身上,玲瓏有致的身段藏都藏不住。
陸北錚把自行車推進土窯擋雨。
連拖帶抱地摟住姜念。
直接將她塞進那個狹窄的草垛坑洞裡。
草垛里的空間極小。
兩個人擠在裡面,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
姜念縮著肩膀。
凍得打了個寒顫。
陸北錚低下頭。
視線正好撞見她胸前透出來的水紅色布料輪廓。
還有那大片白皙的肌膚。
他喉嚨發乾,迅速移開視線。
扯下身上那件寬大的軍綠作訓外套。
直接將姜念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兩人貼得太近。
呼吸交錯。
潮濕的熱氣在狹小的空間裡迅速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