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把紙條放回證物袋，看向林凱文。
「老地方是哪兒？」
林凱文坐在問詢室里，雙手撐著膝蓋，頭垂得很低。他的右手又開始無意識地摩挲袖口，動作很輕，卻反覆出現。
秦越沒有催促，只是坐在對面等著。
過了很久，林凱文才開口。
「軍區外，西街盡頭，有一間停業的照相館。」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照相館叫什麼名字？」
「光影照相館，門牌號是西街217號。」林凱文抬起頭。「老闆姓周，五年前就搬走了，店面一直空著。」
秦越記下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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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那裡？」
「趙德海告訴我的。」林凱文的手指摳住桌沿。「他說那裡是安全的，沒人會注意一間倒閉的照相館。」
「傳遞方式呢？」
林凱文沉默片刻。
「照相館後面有個暗房，暗房裡放著十幾個底片盒。」他看著桌面。「我把文件塞進第三隻底片盒，然後離開。過兩天底片盒就空了，文件被人取走。」
秦越翻出照相館的檔案照片。照片裡，照相館門面很小，玻璃窗上貼著褪色的婚紗照GG，門口掛著一塊寫著轉讓的牌子。
「你最後一次去是什麼時候？」
「兩年前。」林凱文搖頭。「趙德海被調查後，我就再也沒去過。」
「那你怎麼知道暗鴉現在還在用那裡？」
林凱文看著紙條。
「因為他們讓我把紙放回老地方，說明那裡還在用。」
秦越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底片盒具體在哪個位置？」
「暗房最裡面，靠牆的架子上，從左往右數第三隻。」林凱文指著照片上模糊的後門。「進去要從後門走，前門鎖著。」
「後門有鎖嗎？」
「有，但鎖壞了，推一下就開。」
秦越記下這些細節，站起來。
「你現在需要配合我們設局。」
林凱文的身體僵住。
「我可以先確認我媽和小滿的情況嗎？」
秦越看著他。
「你在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林凱文的聲音發顫。「我只是想知道她們是不是安全。」
門外傳來腳步聲，顧戰北推門進來。
他走到桌邊，沒有坐下，只是看著林凱文。
「你母親已經轉到軍區總醫院重症監護室，宋醫生二十四小時監護。林小滿在何醫生那裡，每天有心理輔導。」
林凱文抬起頭，眼眶通紅。
「謝謝。」
顧戰北的手指落在虎口位置。
「但配合調查不能抵消你已經犯下的泄密罪。」
林凱文點頭。
「我明白，我不求免罪，只求她們安全。」
顧戰北看了他一會兒，轉向秦越。
「讓宋醫生提供實時探視記錄，每天更新。」
秦越點頭。
顧戰北又看向林凱文。
「你需要攜帶假文件前往照相館，按照舊規矩完成傳遞。」
林凱文站起來。
「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嗎？」
「什麼？」
「接頭的動作必須由我來決定。」林凱文看著顧戰北。「如果按照你們設計的流程走，暗鴉會看出破綻。」
秦越皺眉。
「你怎麼確定？」
「因為每次傳遞，我都會在底片盒旁邊放一個硬幣。」林凱文的聲音很輕。「如果硬幣被動過，就說明有人檢查過底片盒。這是我和趙德海之間的暗號。」
顧戰北的手指停在虎口位置。
「你一直在防著暗鴉？」
「對。」林凱文點頭。「我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拋棄，所以留了一手。」
秦越看著他。
「那你現在願意把暗號告訴我們？」
林凱文低下頭。
「因為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顧戰北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住。
「羅驍，帶人去勘查照相館。」
「是。」
羅驍從門外走進來，看向林凱文。
「我需要照相館的詳細布局。」
林凱文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平面圖。
「這是前廳，這是暗房，這是後門。」他指著暗房的位置。「底片盒在這個架子上，第三隻，黑色的，盒蓋有個小凹痕。」
羅驍接過平面圖。
「還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嗎？」
林凱文想了想。
「暗房的燈是紅色的，開關在門右側。進去後必須關門，不然光線會損壞底片。」
羅驍點頭，轉身離開。
秦越看著林凱文。
「假文件我們會準備，你只需要按照舊流程完成傳遞。」
林凱文坐回椅子上。
「我需要看一眼文件內容。」
「為什麼？」
「因為暗鴉可能會當場檢查。」林凱文抬起頭。「如果我連文件內容都不清楚，他們會懷疑。」
秦越沉默片刻，點頭。
「可以，但你只能看，不能帶走。」
林凱文點頭。
秦越走出問詢室，顧戰北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
「你覺得林凱文說的是真話嗎？」
顧戰北沒有回頭。
「真話和假話都有，但老地方應該是真的。」
「為什麼？」
「因為他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配合。」顧戰北轉過身。「如果他撒謊，母親和女兒都沒人保護。」
秦越點頭。
「羅驍那邊需要多久？」
「半小時。」顧戰北看了一眼手錶。「如果照相館確實存在，我們今晚就布控。」
兩人站在走廊里，誰也沒有說話。
二十分鐘後，羅驍的電話打來了。
「秦處長，照相館找到了。」
秦越接通電話。
「情況怎麼樣？」
「門面和林凱文描述的一致，前門鎖著，後門的鎖確實壞了。」羅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暗房裡有十幾個底片盒，第三隻是黑色的，盒蓋有凹痕。」
秦越看向顧戰北。
「還有其他發現嗎？」
羅驍停頓了一下。
「有，後門的灰塵上有腳印。」
秦越的手指收緊。
「什麼時候留下的？」
「很新，應該是今天。」羅驍把照片傳過來。「腳印不完整，右腳後跟缺了一塊，像是鞋底磨損嚴重。」
秦越放大照片，看著那個缺了跟的腳印。
「能確定鞋碼嗎？」
「能，42碼，男鞋。」
秦越掛斷電話，把照片遞給顧戰北。
顧戰北看著照片，手指又一次落在虎口位置。
「灰雀。」
秦越點頭。
「對，高啟盛的供述里提到過，灰雀走路有點跛，右腳後跟先著地。」
顧戰北把照片收好。
「通知羅驍，今晚布控照相館，重點監控後門和暗房。」
秦越轉身往外走。
顧戰北站在原地，看著問詢室的門。
門裡，林凱文還坐在那把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肩膀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