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四十三到零點五十,整整七分鐘,畫面沒了。」
魏技術員把進度條往回拖,屏幕里那道灰色衣擺停在菜筐後面,像素被放大以後全成了發花的小格子,右手的白色手套卻還能看出輪廓。
陸震撐著監控台邊沿,臉色不太好看。
「設備壞了,還是存儲壞了?」
「存儲沒壞,錄像也沒有被覆蓋。」魏技術員把鍵盤敲得飛快,調出控制間的供電日誌,「這七分鐘裡,後門攝像頭的電源被人從控制端斷開,斷電後又恢復了。」
秦越抬起眼。
「手動斷電?」
「對,控制間有獨立開關,外面碰不到。」魏技術員點開另一份記錄,「而且斷電前後,主機運行正常,只有後門這一組線路被人為關掉。」
陸震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指向屏幕。
「控制間鑰匙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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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技術員翻出鑰匙交接表,指腹停在昨夜那一欄。
「值班員一把,後勤辦公室一把,食堂倉儲一把,另外還有一把備用鑰匙鎖在保衛處。」
秦越將表格接過去,目光從每個簽名上掠過。
「昨晚值班員是誰?」
「後勤值班員劉海,他說零點四十左右線路跳閘,老鄧過來找他,說食堂冷庫不能斷電,幫著看了看控制櫃。」
方鐵柱站在旁邊,圍裙還沒來得及換,聽到老鄧的名字,臉上那點緊張更明顯了。
「秦處,老鄧是去過控制間,可他真是幫忙的,冷庫里壓著第二天的肉菜,機器要是停久了,東西全得壞。」
陸震偏過頭。
「誰讓一個炊事員碰監控線路?」
「他以前在後勤維修班幹過兩年,會點電工活,劉海那孩子也承認,自己一著急就叫他搭了把手。」方鐵柱搓著手,額頭浮出汗,「老鄧在食堂十幾年了,早上四點起來備菜,晚上還幫著收庫房,沒出過岔子。」
秦越沒有反駁,只問。
「劉海在哪裡?」
「在後勤辦公室,我可以馬上叫他過來。」
「先別驚動任何人。」秦越把鑰匙交接表放回桌上,「方班長,今天食堂照常開火,老鄧照常幹活,你也照常管你的後廚。」
方鐵柱看著他。
「您這是懷疑老鄧?」
「我在查七分鐘是誰拿走的,查到什麼算什麼。」
暖暖坐在監控室角落的小椅子上,腳尖碰不到地,她抱著花傘,眼睛一直停在屏幕右下角。
宋清河給她倒了溫水,杯子塞進她手裡。
「暖暖,眼睛累不累?」
「不累。」
「看出什麼了嗎?」
暖暖沒有馬上回答,她把水杯放回桌邊,慢慢走到屏幕前,伸出手指,卻沒碰屏幕。
「這裡是剛才那個叔叔嗎?」
魏技術員立刻暫停畫面。
「你說這個灰衣服的人?」
「嗯,他剛剛出來的時候,左邊褲褲濕濕的。」
陸震皺起臉。
「哪兒濕了?」
暖暖仰頭看他。
「前面沒有濕,後面出來的時候,左邊下面顏色變黑了,鞋子邊邊也有水。」
魏技術員把畫面切回斷電前,灰衣服男人只露出半條腿,褲腳顏色均勻,鞋邊沾著一小塊淺色泥。
錄像恢復後,那人從後門另一側走出來,左褲腳貼著小腿,鞋面也濕了一片,走動時還留下了幾個深色腳印。
方鐵柱湊近屏幕,臉色慢慢變了。
「後門旁邊沒有水啊,昨天晚上沒下雨,食堂裡面也沒漏水。」
秦越看向他。
「後廚哪裡有排水溝?」
「洗菜池後面有一條,冷庫外面還有個地漏,泔水桶旁邊也有。」方鐵柱說完,自己先停了一下,「可後門那邊的人要繞到排水溝,得穿過半個後廚。」
陸震把監控畫面來回看了一遍。
「他關掉監控,去後廚排水口,又回來恢復電源,這七分鐘夠不夠?」
魏技術員掐著時間算了一下。
「如果熟悉路線,夠。」
秦越拿起通訊器。
「安排兩個人去食堂後廚,以檢修排水為名檢查所有地漏和排水溝,重點看後門附近,不許穿制服,不許碰老鄧。」
陸震抬腳要走。
「我去。」
「你別去。」秦越抬手攔住他,「你昨晚在食堂露過面,現在過去,誰都知道保衛處盯上了後廚。」
陸震不太服氣。
「那就讓他繼續在裡面折騰?」
「盯人要藏住眼睛,抓人要拿住證據。」秦越看了眼暖暖,「這話剛才也和孩子說過。」
暖暖抱緊花傘,小聲開口。
「秦叔叔,那個灰衣服叔叔,是老鄧叔叔嗎?」
監控里的身影沒有露臉,方鐵柱卻已經聽得手心發潮,他趕緊解釋。
「暖暖,這個可不能亂猜,老鄧個子跟他差不多,衣服也差不多,可食堂里好幾個人都穿灰工服。」
「暖暖沒有說是他。」暖暖把鞋尖往裡扣了扣,「暖暖只看見褲褲濕了。」
方鐵柱看著她,喉嚨堵了一下。
「對,是我急了。」
宋清河把暖暖帶回椅子旁,剝開一顆橘子糖放在她掌心。
「看見就說看見,沒看見就說沒看見,這樣最好。」
暖暖沒吃糖,先把糖紙捏平。
「宋叔叔,那個叔叔為什麼要把眼睛關掉?」
陸震站在旁邊,低頭看她。
「因為他不想被拍到。」
「那他是不是做壞事了?」
秦越替她回答。
「有人關監控,也可能是為了躲開檢查,也可能是為了拿不該拿的東西,最後得把他做了什麼查出來。」
暖暖似懂非懂地點頭,手指卻悄悄摸到胸前的玉佩。
沒過多久,秦越的通訊器震了一下。
派去食堂的人發來照片,後廚排水溝旁邊堆著幾個空菜筐,地漏邊緣卡著一點白色碎屑,像幹掉的鹽粒,風一吹就散。
魏技術員將照片放大。
「廚房會有這種東西嗎?」
方鐵柱看了半天。
「鹽,鹼面,洗潔精,都可能留下白色結晶,可這個位置不對,洗菜池那邊才會有調料水,後門地漏平時只排髒水。」
陸震問。
「能驗嗎?」
「已經取樣了。」秦越收起通訊器,「方班長,今天午飯之前,後廚地面全部重新沖洗,清洗記錄照常登記,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取過樣。」
方鐵柱張了張嘴,最後只應了一聲。
「明白。」
暖暖朝照片湊近一點,鼻子輕輕動了動,隔著屏幕當然聞不到味道,她還是盯住那片白色碎屑看了很久。
「這個是不是壞藥留下來的?」
宋清河蹲下來,替她把歪掉的發圈扶好。
「現在還不知道,等化驗叔叔告訴我們。」
午飯前,食堂照常忙起來,蒸汽從窗口冒出去,方鐵柱站在灶台邊切肉,老鄧端著洗淨的菜盆從他身後經過,灰色袖套卷到手肘,右手仍套著白手套。
方鐵柱看著那隻手,菜刀落在案板上,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老鄧,昨晚你去控制間,線路修好了沒有?」
老鄧抬起頭,笑得憨厚。
「修好了啊,劉海那小子急得滿頭汗,我就幫他把開關推回去,怎麼了?」
「保衛處查監控,說後門少了七分鐘。」
老鄧手裡的菜盆晃了一下,盆底碰到水池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少了七分鐘,跟我有什麼關係?」
方鐵柱看著他。
「我也沒說跟你有關係,就是問問。」
老鄧把菜盆放下,摘掉左手手套,露出沾著水的手指。
「鐵柱,咱們一個灶上幹這麼多年,你總不能聽孩子說兩句怪味,就把我當賊防著吧?」
方鐵柱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切菜,刀鋒卻偏了一下,土豆片厚薄不一。
傍晚,化驗室的電話打進保衛處。
秦越接完電話,走進招待所時,暖暖正坐在桌邊,把何晚寧給的奶糖一顆顆排整齊。
陸震看他臉色,先開口。
「結果出來了?」
秦越將檢測單放到桌上。
「初篩結果顯示,排水口那片白色結晶,不是廚房常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