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西側排水渠有異常響動,疑似有人闖入!"
周大壯壓低聲音沖對講機喊完這句話時,手裡的槍已經上了膛。
東瀾軍區外圍,凌晨兩點十七分。
探照燈掃過灌木叢,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周大壯跟偵察員羅驍一前一後,沿著排水溝摸過去,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你往左,我繞後。"羅驍打了個手勢。
兩人完成包抄只用了十二秒。
手電筒打開的瞬間,周大壯差點把槍扔了。
排水溝邊趴著個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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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說,是個渾身沾滿泥巴的小奶糰子。
扎著歪七扭八的雙馬尾,背上掛著個髒兮兮的碎花布包,整個人縮成一團,短腿還卡在隔離坡的鐵絲網下面。
"什……什麼情況?"周大壯結巴了。
手電光照過去,那小東西猛地抬起臉。
一張圓乎乎的小臉上全是泥點子,杏眼裡含著淚,嘴唇凍得發白。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
她把兩隻肉乎乎的短手舉過頭頂,手心攤開,認認真真地說:"暖暖不偷東西。"
周大壯愣住了。
羅驍也愣住了。
"暖暖不是小特務。"她補了一句,聲音奶得發顫,鼻頭凍得通紅,"暖暖是來找爸爸的。"
周大壯蹲下身,手電從上往下照了一圈。
布包里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裝了什麼。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半月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白光。
"你幾歲?"周大壯問。
"三歲半。"她掰著手指頭給他看,"三,還有半個。"
周大壯扭頭看羅驍,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歲半的孩子,凌晨兩點,出現在東瀾軍區外圍禁區。
這事不對勁。
"你怎麼到這兒來的?"羅驍的語氣比周大壯硬得多,"誰帶你來的?"
暖暖把卡在鐵絲網下面的腿使勁往外拽,沒拽動,小臉皺成一團。
"沒有人帶。暖暖自己走的。"
"從哪兒走的?"
"福利院。"
"哪個福利院?"
"城南的那個。暖暖記得門口有棵大樹,葉子是紅色的。"
羅驍手電一掃她的胸口位置,布包帶子下面露出半截塑料胸牌,上面印著"城南區社會福利院"和一個編號。
周大壯倒吸一口氣。
城南福利院到東瀾軍區,直線距離十四公里。
這孩子是怎麼走過來的?
"你一個人走了十幾公里?"周大壯的聲音都變了調。
暖暖搖搖頭:"暖暖坐了一段車。後面那段路暖暖自己走的。外婆說,記住路就不會丟。"
她說這話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攥住了脖子上的玉佩。
羅驍注意到另一個細節。
他們的巡邏路線在西側有三個交叉點,每隔八分鐘輪換一次。而這個小奶團被發現的位置,恰好在三條巡邏線的盲區。
巧合?
三歲半的孩子?
"上報保衛處。"羅驍說。
周大壯猶豫了一下:"她就一小孩……"
"正因為是小孩才要上報。"羅驍已經在撥通訊頻道,"一個三歲半的幼童避開了我們至少兩處巡邏視線,你覺得這正常?"
周大壯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暖暖還在跟鐵絲網較勁。她的小短腿卡得死死的,越掙越緊,疼得直抽氣,但愣是一聲沒哭。
周大壯看不下去了,蹲下去把鐵絲網掰開一個口子,把那條小細腿解救出來。
"謝謝叔叔。"暖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仰著腦袋看他。
她身高剛到周大壯膝蓋。
這個反差讓周大壯心裡堵得慌。
暖暖從碎花布包里翻出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舊得發黃,邊角捲起來了,中間有一道明顯的摺痕。照片上是個穿軍裝的男人,但只剩半張側臉,另外半邊被摺痕和磨損吞掉了。
依稀能看見高挺的鼻樑、削薄的下頜線,還有軍裝肩章上的輪廓。
"這是暖暖爸爸。"她把照片舉得高高的,給周大壯看,"外婆說他在這裡。暖暖來找他。"
周大壯接過照片翻了翻,背面用褪色的藍色原子筆寫著一行字:
"東瀾軍區,建安路7號。"
那是軍區十年前的舊門牌。
羅驍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擰了一下。這地址至少是十年前的編制,現在早就改了。
"你爸叫什麼名字?"羅驍問。
暖暖歪著腦袋想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
"外婆叫他……戰北。"
她發音還不太準,"戰"字咬得含糊,"北"字倒是清清楚楚。
羅驍的手頓了一下。
周大壯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走吧。"羅驍把對講機收回腰間,"先帶回哨所。保衛處的人馬上到。"
暖暖乖乖跟著走,短腿倒騰得飛快才能跟上兩個成年男人的步伐。走了沒幾步,她突然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周大壯注意到她在數什麼。
"你在看啥?"
"記路。"暖暖說,"外婆教的,走過的路要記住,這樣才能回去。"
周大壯心裡那個堵得慌的感覺更重了。
三歲半的孩子,第一反應是記退路。
這孩子到底經歷過什麼?
到了哨所,周大壯倒了杯熱水遞過去。暖暖雙手捧著搪瓷杯子,杯子比她的臉還大,她小口小口地吹著喝。
羅驍站在門口,對講機里傳來保衛處的回覆:"人留住,東西別動,我們五分鐘到。"
暖暖喝完水,又從布包里掏出照片,認認真真地擺在桌上,用手把捲起來的邊角按平。
她抬起臉,看著羅驍和周大壯,眼神亮得出奇。
"叔叔,暖暖的爸爸就在這裡面。"
她指著軍區方向。
"暖暖找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