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那聲嘶力竭、伴隨著鮮血噴涌的狂熱嘶吼,在玄武要塞的穹頂之下久久迴蕩。
他死死地捏著那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白色晶石碎片。
那是西方神系隕落時,罕見地遺留在人間的一滴神明精血結晶。
為了洗刷被一個東方執行官一腳踹飛的恥辱,他毫不猶豫地獻祭了自己整整五十年的生命本源!
隨著晶石的徹底粉碎。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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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悶、仿佛來自於另一個高維宇宙的恐怖雷鳴,在十萬人的頭頂轟然炸響。
整個巨大的場館,甚至連帶著要塞外圍數十里的地面,都開始了劇烈的、猶如十級地震般的震顫。
刺目的白色聖光。
像是一把撕裂黑暗與混沌的絕世利刃,從半空中那道被強行撕開的虛空光門中,如火山噴發般噴薄而出。
這光芒太過純粹,太過刺眼。
瞬間將整個穹頂場館照耀得沒有一絲陰影,白得令人心生絕望。
伴隨著這刺目的白光。
一陣古老、低沉、莊嚴肅穆,仿佛由無數個信徒在虛空中用未知語言共同吟唱的聖歌。
穿透了空間的壁壘,悠悠蕩蕩地降臨。
在那道散發著無盡神聖氣息的光門之中。
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甚至讓整個場館都顯得有些逼仄的虛影。
緩緩地,跨越了維度的界限,降臨在人世間。
那是一尊高達百米的巨大天使。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整個身體完全由純粹的光明與法則能量凝聚而成。
最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甚至靈魂都在戰慄的。
是它背後那六隻緩緩扇動的、遮天蔽日的巨大光翼。
每一次光翼的扇動,都會在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呈現出水波紋狀的能量漣漪。
六翼大天使!
「神啊!是真正的神明降臨了!」
「主沒有拋棄我們!主來懲罰這些東方的異端了!」
西方看台上,那些原本被霍燼一腳震懾得鴉雀無聲的異能者們。
在看清那尊虛影的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狂熱的、近乎癲狂的歡呼。
有幾個上了年紀的主教級異能者,甚至不顧刺目的強光,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瘋狂地朝著半空中的虛影磕頭,口中高呼著讚美神明的詞彙。
然而。
這份屬於西方聯盟的狂熱喜悅,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鐘。
當大天使虛影那龐大的身軀,完全跨出光門,真正立於這片天地之間的那一刻。
一股真正屬於神明維度、超越了所有人類認知極限的恐怖威壓。
像是一座崩塌的萬仞雪山。
毫無預兆地。
轟然砸落!
這股威壓,比之前深淵教皇虛影降臨時那種帶來毀滅的死亡氣息,更加純粹,也更加霸道和不講道理。
它沒有任何的情感。
只有一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將萬物視為螻蟻的絕對壓制。
「砰!砰!砰!」
場館內,一連串沉悶的肉體砸地聲密集地響起。
無論是剛才還在狂熱歡呼的西方異能者,還是滿臉屈辱與不甘的東方異能者。
在這股不分敵我、無差別覆蓋的神威面前。
就像是秋風中被收割的脆弱麥穗。
齊刷刷地。
雙腿發軟,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狼狽、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尊嚴地,跪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的酷刑。
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壓出去,血管里的血液仿佛要停止流動,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抽搐著。
東側看台上。
「老、老大……」
楚天闊那兩米高、重達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此刻被死死地壓在看台的台階上。
他引以為傲的特種防禦機甲,在這股神威的無形擠壓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解體。
他艱難地抬起那張憋得青紫的臉,滿眼絕望地看著擂台上那個依然站立的黑色背影。
雷傲局長更是直接被壓得趴在了真皮座椅的下方。
他手裡那個視若珍寶的保溫杯,早就滾到了幾米外,枸杞水流了一地。
老狐狸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灰敗。
這就是西方神系的殘餘力量?
這哪裡是什麼殘魂!
僅僅是一道被獻祭召喚出來的虛影,竟然就能讓數萬名聯邦最頂尖的人類精英,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這還怎麼打?
東方異能界,今天難道真的要被這群洋鬼子踩在腳下,萬劫不復嗎?!
擂台中央。
霍燼是全場十萬人中,唯一一個還沒有倒下的人。
但男人此刻的狀況,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糟糕境地。
他那挺拔如松的脊背,在這股浩瀚無垠的神威壓迫下,被迫微微彎曲著。
黑色的軍靴深深地陷入了那由絕靈金屬打造的堅硬擂台地面,踩出了兩個深坑。
額頭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滾落,和嘴角溢出的血絲混合在一起,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他緊緊握著手裡的唐刀。
但原本在刀刃上狂暴肆虐、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地獄黑炎。
此刻,竟然在那股神聖白光和絕對法則的照耀下,被死死地壓制住了!
那不可一世的黑色火苗不斷地瑟縮、顫抖、熄滅,最終只能勉強維持在刀身表面薄薄的一層,像是一條被拔了牙的毒蛇,發出不甘的低鳴。
實力差距太大了。
這不是S級與SS級之間異能能量的差距,這是凡人與神明之間,生命維度的天塹。
「低劣的蟲子。」
半空中。
那尊高高在上的六翼大天使虛影,緩緩低下了它那沒有五官、只有一團刺目光芒的頭顱。
空靈、冰冷、透著極致傲慢的聲音,在整個場館內轟然迴蕩,震得防彈玻璃紛紛炸裂。
它緩緩舉起了一隻由純粹光明能量凝聚而成的手臂。
「嗡——!」
隨著它的動作,一把長達百米、散發著毀滅與淨化氣息的巨大光劍。
在它手中迅速成型。
光劍的劍尖,不僅死死地鎖定了擂台上還在苦苦支撐的霍燼。
甚至。
那恐怖的劍氣範圍,將整個東方代表隊所在的看台,全部籠罩在了這絕對的淨化打擊之下。
「既然你們褻瀆了神的光輝。」
「那就連同這片骯髒的土地,一起被淨化吧。」
冰冷的宣告落下,仿佛死神的判決。
百米長的光劍,帶著摧枯拉朽的偉力,緩緩劈下。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退。
一步也沒有退。
男人那雙布滿血絲的深邃黑眸里,爆發出了一種視死如歸的偏執與瘋狂。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霍燼艱難地,頂著那能將骨骼壓碎的神威。
緩緩轉過頭。
他的視線,穿透了那刺目的白光和漫天的灰塵。
精準、且充滿著無盡眷戀地。
落在了VIP觀戰席最前排,那個被他特意劃出的絕對安全區里。
那裡,坐著他這輩子唯一想用命去換的、最柔軟的珍寶。
「辭辭……」
霍燼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想讓宴辭快跑。
雖然他很清楚,在這種籠罩全場的神威下,那個連路都走不穩、動不動就咳血的青年,根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會有。
他只恨自己不夠強,沒能把這群洋鬼子殺乾淨,竟然要連累他的小可憐陪他一起死。
但。
當霍燼那飽含絕望和深情的視線,真正落在宴辭身上時。
這位第一執行官。
徹底,愣住了。
在周圍哀嚎遍野、數萬人被壓得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悽慘景象中。
在連防彈玻璃都被震碎的恐怖威壓下。
他的辭辭。
他那個「脆弱不堪」、「需要被全方位保護」、甚至連提個保溫桶都會手酸的病秧子老婆。
此刻。
依然安安穩穩地、甚至可以說是姿態慵懶地。
坐在那張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他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連一片衣角都沒有因為神威而產生任何凌亂的翻飛。
宴辭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張蒼白漂亮、被嬌嬌畫得透著病氣的小臉上。
沒有一絲一毫面對死亡的恐懼。
沒有被神威壓迫的痛苦。
更沒有眼淚。
只有一種。
看猴戲看膩了的、被打擾了喝水興致的。
純粹的。
不耐煩。
在霍燼呆滯的目光中。
宴辭慢條斯理地、動作優雅地。
將手裡那個印著小黃鴨圖案的粉色保溫杯的蓋子,輕輕擰上。
然後,將保溫杯放在了旁邊的水晶茶几上。
杯底和玻璃桌面接觸,發出了一聲清脆、在此時此刻顯得無比荒誕的碰撞聲。
「噠。」
然後。
青年隨意地,靠在沙發背上。
微微嘆了一口氣。
那雙向來半垂著的桃花眼,終於徹底掀開。
他抬起那隻修長白皙、沒有一絲老繭的右手。
自然地,就像是在掏一塊手帕一樣。
探進了自己那件米白色羊絨風衣的寬大口袋裡。
當青年的手,再次從口袋裡拿出來的時候。
他那纖長如玉的指尖。
握著一把。
通體漆黑如墨。
邊緣篆刻著繁複、古老、流轉著天地初開般神秘符文。
散發著一股。
比半空中那隻大天使虛影,更加古老、更加浩瀚。
甚至帶著能夠審判諸神、絕對死亡法則威壓的。
木質戒尺。
「真吵。」
宴辭清冷、幽絕的聲音。
不大。
卻帶著言靈的絕對力量。
清晰地,穿透了那漫天的聖歌,傳到了霍燼的耳朵里。
他握著那把漆黑的戒尺。
微微揚起精緻的下巴。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底。
一抹璀璨到極致、仿佛能焚盡世間一切虛妄的暗金流光。
毫無保留地。
轟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