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公寓,地底千米深處。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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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岩石碎裂聲,伴隨著一陣陣沉悶的撞擊,在空曠無垠的地下溶洞中來回激盪。
幾百隻穿著清朝官服的綠毛殭屍。
在殭屍王的皮鞭和怒吼聲中,像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重型挖掘機。
它們揮舞著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手臂,鋒利的黑色指甲輕而易舉地刺入堅硬的玄武岩中。
大塊大塊的黑色岩石被挖出,又被它們像拋磚頭一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
有了這支「搬磚聖體」大軍的加入。
A市地府重建工程的進度,簡直像坐了火箭一樣飆升。
不過短短半個月。
十八層地獄的雛形地基,已經在這片終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初具規模。
公寓一樓,大堂。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白茶香氣。
宴辭慵懶地靠在白骨王座上,身上蓋著那條霍燼親手挑選的羊絨薄毯。
他手裡端著那個畫風突兀的小黃鴨保溫杯。
慢條斯理地喝著裡面泡好的枸杞水。
「老闆,地基那邊的進度比預期快了整整一個月。」
書生寧采抱著那把油光水滑的算盤,飄在半空中。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破邊框眼鏡,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卻看不到多少喜色。
「但是……」
寧采翻開手裡那張畫著繁複陣法的羊皮圖紙。
指著圖紙中央,那條橫貫地府、代表著「忘川河」的黑色波浪線。
聲音里透著一股老會計遇到爛帳時的愁苦。
「奈何橋的修復工程,卡住了。」
宴辭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掀起眼皮,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回事?圖紙上的尺寸不對,還是那群死老鼠挖偏了?」
「都不是,老闆。」
寧采從半空中落下來,將羊皮圖紙恭恭敬敬地鋪在八仙桌上。
「是材料的問題。」
寧采枯瘦的手指點在奈何橋橋墩的設計圖上。
「忘川河水,乃是天地間至陰至毒之物,能融化一切靈魂和有形之體。」
「普通的材料,甚至是我們收集來的高階靈物,只要一接觸到忘川水,撐不過三秒就會化為飛灰。」
「如果不用特殊的材料做橋墩。」
寧采咽了口唾沫。
「那座橋,根本建不起來。」
「就算勉強建起來了,那些排隊投胎的亡魂走上去,橋一塌,全得掉進河裡餵魚。」
宴辭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放下保溫杯。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需要什麼材料?」
宴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屬於陰司之主的威嚴。
「極寒冰魄。」
寧采吐出這四個字,那張死人臉皺成了一團。
「只有這種誕生於極陰之地的萬年冰魄,才能抵抗忘川水的腐蝕,穩固橋身。」
「但這種東西,太罕見了。」
寧采抱著算盤,語氣里滿是無奈。
「我查過聯邦的異物志。」
「目前整個藍星,只有一塊成型的極寒冰魄。」
他抬起頭,看著宴辭。
「在聯邦最北端的S級禁區——極寒之地。」
「而且,那塊冰魄,被一位脾氣古怪、戰力深不可測的S級巔峰大妖守護著。」
「冰雪女王。」
聽到這個名字。
宴辭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極寒之地?
冰雪女王?
宴辭垂下長長的眼睫。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少見的……煩躁。
他現在雖然收復了生死簿殘頁。
但神力只恢復了不到三成。
這具破敗的身體,最怕的就是冷。
平時在A市這種灰霧瀰漫的地方,只要離開霍燼的懷抱,稍微吹點風,他都會覺得骨頭縫裡透著寒氣。
如果真的要去那個滴水成冰的極寒之地。
還要去跟一個脾氣古怪的S級大妖搶東西。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就算他能用判官筆強行鎮壓,但那極致的寒氣入體。
估計他回來後,得在床上躺足半個月,咳血咳到嗓子啞。
太麻煩了。
也太遭罪了。
宴辭咬了咬下唇,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張原本就蒼白的小臉,此刻因為「發愁」,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就在這時。
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被一隻粗糙寬大的手,穩穩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霍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後院練刀回來了。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作戰背心。
結實的肌肉上布滿了一層薄薄的汗水,散發著濃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他大步走到宴辭身邊。
甚至連擦汗的毛巾都沒拿。
就自然地、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長臂一伸。
將那個因為發愁而顯得單薄脆弱的青年,連同那條羊絨毯子,一起撈進了自己滾燙的懷裡。
「怎麼了?」
霍燼的下巴輕輕抵在宴辭的頸窩裡,聲音低沉沙啞。
帶著一絲剛運動完的微喘。
「誰惹你不高興了?」
男人的視線像刀子一樣掃過站在旁邊的寧采。
那股若有似無的殺氣,嚇得書生差點把手裡的算盤扔了。
「沒……沒有誰惹我。」
宴辭靠在那個像火爐一樣散發著熱量的胸膛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熟練地開啟了「柔弱小白花」的綠茶模式。
「長官。」
宴辭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揪住霍燼黑色的背心領口。
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幾分鼻音和委屈。
「地下的房子建不成了。」
他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看著霍燼。
「寧采說,需要一塊叫『極寒冰魄』的石頭。」
「那石頭在好遠好遠的地方,那裡很冷,還有好可怕的怪物。」
「我身體這麼差,肯定去不了。」
宴辭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如果建不成房子,那些可憐的靈魂就沒地方去了……」
「我真沒用……」
這番話。
簡直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溫柔刀。
刀刀致命。
直直地捅進了霍燼那顆護短到了極點的心窩子裡!
男人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秒。
他的辭辭,明明自己都虛弱得連冷風都吹不得。
心裡卻還惦記著那些無家可歸的靈魂!
因為建不成房子,竟然還在這裡自責說自己沒用!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善良、這麼讓人心疼的寶貝!
霍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捏著,酸澀得發疼。
他猛地收緊了抱著青年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不許胡說。」
霍燼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心疼和一絲壓抑的暴躁。
粗糙的指腹輕輕撫平青年微蹙的眉頭。
「你不是沒用,你只是生病了。」
霍燼抬起頭。
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瞬間爆發出了一股讓人膽寒的狂暴殺氣。
漆黑的地獄火在眼底瘋狂跳躍。
極寒之地?
冰雪女王?
S級巔峰大妖?
在霍燼那十級防彈玻璃厚的濾鏡里。
這些名字,現在統統變成了讓他老婆發愁、讓他老婆掉眼淚的罪魁禍首!
敢讓他的辭辭不高興。
管他是什么女王。
就算是深淵教皇來了,他也照樣把他的骨灰揚了!
「辭辭你在家休息,哪裡都不許去。」
霍燼將宴辭輕輕放在太師椅上,細心地替他掖好毯子的邊緣。
男人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殺伐果決。
他轉過身。
那張俊美冷酷的臉龐上,沒有了一絲一毫面對宴辭時的溫柔。
只有屬於異管局第一執行官的、那種視萬物為草芥的極致冷血。
「不就是一塊破冰嗎。」
霍燼冷笑了一聲。
修長有力的手指,緩緩握住了腰間的唐刀刀柄。
「我去。」
「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