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緊閉的桃花眼,在睫毛一陣劇烈的顫動後,猛地睜開。
暗金色的幽光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被抓包後的惱羞成怒。
宴辭白皙的臉頰上,那抹被霍燼撩撥出來的薄紅還未散去。
他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男人。
心跳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亂。
這長工,真是反了天了。
濾鏡碎了不說,竟然還敢咬他!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像被拆穿謊言的凡人那樣驚慌失措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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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展現出神明那種高高在上、惱羞成怒的威壓。
他只是伸出那兩隻因為神力透支而略顯無力、骨節分明的手。
抵在霍燼那堅硬寬闊、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胸膛上。
然後。
極其用力地,一把將男人推開了半寸距離。
「你懂什麼!」
宴辭微微仰起頭。
那張確實因為強行催動判官筆而慘白如紙、透著幾分病態脆弱的小臉上。
寫滿了理直氣壯的控訴。
他那雙水潤的桃花眼狠狠地瞪著霍燼,眼尾的那抹紅暈顯得越發鮮艷。
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無力,但氣勢卻一點不輸。
「本座沉睡了整整一百年!」
宴辭咬著下唇,語氣裡帶著一股倒打一耙的委屈。
「醒來的時候神力早就枯竭了,身體本來就破敗不堪。」
「那些咳嗽,那些頭暈,全都是真的!」
他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戳在霍燼堅硬的胸肌上。
「誰規定了,活了上千年的神明就必須是個鋼筋鐵骨的怪物?」
「神明沉睡太久,營養不良,就不能生病了嗎!」
宴辭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他確實沒騙人啊。
他這具身體確實很虛弱,稍微動用點神力就會遭到反噬,疼得死去活來。
他只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哭爹喊娘而已。
他只是……偶爾、稍微地,誇大了那麼一點點症狀。
好讓這個自願上崗的長期飯票,能多照顧他一點罷了。
「本座在這個靈氣枯竭的破地方,連口像樣的神明香火都吃不上。」
宴辭吸了吸鼻子,眼眶裡再次蓄起了一層無辜的水光。
「拖著這麼一副病殘的身體,還要被你那些仇家天天盯著。」
「我害怕怎麼了?」
「神明就不能害怕了嗎?神明就不能需要人保護了嗎!」
這番驚世駭俗、強詞奪理的發言。
在黃泉公寓二樓這間安靜的臥室里,擲地有聲地迴蕩。
霍燼保持著雙手撐在沙發兩側的姿勢。
他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那個臉色蒼白、卻還理直氣壯地沖他發火的青年。
男人的大腦,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
竟然。
再次發出了那極其熟悉的、震耳欲聾的邏輯閉環聲!
是啊。
辭辭說得對啊!
他可是沉睡了百年的舊神!
在那個灰霧降臨、諸神黃昏的年代,辭辭為了保護人類,肯定受了極其嚴重的重創!
所以才會導致神力枯竭,身體變得比普通人還要虛弱!
他剛才怎麼能用那種審問犯人的語氣去逼問辭辭?
辭辭明明那麼脆弱,為了救他,甚至不惜冒著再次重創神魂的風險,強行召出那個恐怖的黑門。
辭辭現在這副慘白的臉色,這虛弱的喘息。
分明就是神力反噬帶來的真實痛苦啊!
而他,竟然還在這裡不知好歹地翻舊帳,質問辭辭是不是在騙他!
霍燼眼底那抹因為被欺騙而產生的一絲絲不安和危險。
在宴辭這番理直氣壯的狡辯中。
就像是陽光下的朝露,瞬間煙消雲散,連點渣子都沒剩下。
取而代之的。
是比之前更加洶湧、更加狂熱、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極致心疼與偏執。
他的辭辭,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也是一個落難的、需要他用命去護著的小可憐。
而且,這個小可憐,在最脆弱的時候。
選擇了他。
甚至理直氣壯地要求他的保護。
霍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被泡在蜜罐里的手,狠狠地揉捏著。
酸軟、滾燙、甜得發瘋。
「辭辭說得對。」
霍燼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無底線的縱容和深刻的自責。
他低下頭,寬大粗糙的手掌覆在宴辭戳在他胸口的那隻手上。
將那幾根冰涼的指節,緊緊地、虔誠地包裹進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是我混蛋。」
男人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宴辭的心尖上。
「我不該問那種蠢問題。」
「不管你是人是神,只要你還需要我。」
「我就是你一輩子的看門狗。」
霍燼抬起頭。
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里,此刻翻滾著極其濃烈的、讓人無法忽視的情慾和占有欲。
他看著宴辭那張因為生氣而微微張開、喋喋不休的紅潤唇瓣。
看著青年那截因為呼吸急促而上下滾動的冷白頸項。
還有那隻被自己咬紅的、散發著致命誘惑的耳垂。
在這個安靜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私密空間裡。
那種剛剛經歷過生死離別、又在互訴衷腸後產生的極致張力。
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
霍燼的喉結,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咽下一口發乾的唾沫。
男人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暗深邃。
像是一頭隱忍了許久、終於決定不再壓抑自己本能的飢餓惡狼。
「辭辭……」
霍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性感和危險。
他微微偏過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宴辭的臉頰上。
宴辭看著男人那驟然變暗的眼神。
那股屬於陰司之主的敏銳直覺,在這一刻,發出了瘋狂的警報。
這眼神。
他太熟悉了。
這分明是那些深淵裡的惡墮,在看到最鮮美的血肉時,才會露出的那種想要將其拆吃入腹的貪婪!
這傻長工,濾鏡是重新裝回去了。
但他的理智。
好像。
也要跟著一起丟掉了。
「長、長官……」
宴辭咽了口唾沫,剛才那股理直氣壯的勁兒瞬間泄了一大半。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試圖拉開兩人之間那危險到極點的距離。
但他身下是柔軟的沙發墊子,根本退無可退。
「你……你別靠這麼近。」
宴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我還在生病呢,我可是……唔!」
宴辭的話還沒說完。
霍燼那張冷硬俊朗的臉龐,已經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狠狠地。
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