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裡的血水已經積成了一窪小水窪,浸透了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
「別……走……」
霍燼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令人心驚的血沫。
男人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因為失血過多而失去了焦距。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張模糊卻熟悉的臉龐。
他拼盡全力,想要推開那隻撫在自己臉頰上的、微涼的手。
想要把這個他拼了命也要護在身後的青年,趕離這片危險的絕地。
「我沒事,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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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辭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他沒有鬆手。
那隻總是被霍燼握在掌心、怕凍著怕磕著的白皙右手。
此刻。
修長微涼的指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
擦去了霍燼嘴角不斷湧出的暗紅色鮮血。
鮮血沾染在宴辭的指腹上。
那滾燙的溫度,像是一滴岩漿,直接滴落在了他那顆沉寂了百年的神明之心裡。
燙得發疼。
燙得他眼底的殺意,像是一座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這可是他黃泉公寓親自蓋過章、發了工資的專屬長工。
是他每天就算咳血也要絞盡腦汁騙點零食、哄著順毛的男人。
他自己平時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生怕把人給氣跑了。
這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連給他提鞋都不配的深淵臭蟲。
竟然敢在他的地盤上。
把他養的狗,傷成了這副悽慘的模樣。
宴辭微微垂下眼帘,看著指尖上那抹刺目的猩紅。
深吸了一口氣。
那張被嬌嬌精心畫過、總是透著三分病弱七分怯懦的漂亮面具。
在這一刻。
隨著他抬眸的動作。
猶如蛛網般寸寸碎裂,然後,被一股來自九幽深處的極寒風暴。
瞬間剝落得乾乾淨淨!
沒有了楚楚可憐。
沒有了軟弱無依。
宴辭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再去看深坑裡的霍燼,也沒有去看外圍那些呆若木雞的特戰隊員。
他只是微微仰起頭。
那雙清冷如淵的桃花眼,透過漫天的灰塵和黑色的雷暴。
直直地,鎖定了天空中那隻巨大的、沒有瞳孔的深淵之眼。
「嗡——!」
一聲低沉、卻又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的空靈嗡鳴。
從宴辭單薄的體內,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來。
緊接著。
在所有人、包括天上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虛影,極度震撼的目光中。
一股璀璨到極致、卻又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絕對死氣的暗金色神芒。
像是一輪在黑夜中升起的烈日。
從宴辭的腳底,轟然沖天而起!
那件沾了血的米白色羊絨風衣。
在神光的包裹下。
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繁複、華麗、流轉著九幽業火圖騰的暗金色冥王玄袍!
十二旒平天冠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玉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鳴音。
掩住了那雙冰冷睥睨的眼眸。
這,才是他。
東方陰司至高無上的主宰。
末代冥王,法相真身!
「這……這是什麼東西!」
天空中的暗紫色雲層劇烈地翻滾起來。
那隻巨大的深淵之眼,在感受到這股完全不屬於人類維度、甚至凌駕於深淵法則之上的恐怖威壓時。
第一次,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驚駭與慌亂。
「螻蟻,你以為弄出點障眼法,就能嚇退神罰嗎!」
教皇虛影的聲音雖然依然冰冷空靈,但卻掩飾不住那一絲色厲內荏。
那根漆黑的毀滅權杖,在半空中猛地揮動。
「給本皇,去死!」
成百上千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狂暴的黑色神罰雷霆。
像是一條條咆哮的黑色毒龍。
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威能,鋪天蓋地地朝著下方那個身披玄袍的青年轟了下去。
「嫂子!快躲開啊!」
楚天闊在遠處絕望地嘶吼出聲。
但宴辭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面對著那漫天傾瀉而下的毀滅雷暴。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殘忍、輕蔑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的右手。
五指在虛空中微微張開。
一點極致的暗金色光芒,在掌心亮起。
那把被霍燼認為是「舊貨市場淘來的防身電擊棍」的黑色戒尺。
在神光中。
褪去了偽裝的木紋。
露出了它真正的猙獰面目——東方陰司至高神器,判官筆!
宴辭手握判官筆。
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令人頭皮發麻、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的一幕,出現了。
他沒有藉助任何外力,也沒有施展什麼飛行的異能。
他的身體。
竟然就這麼,踩著虛空。
一步。
一步地。
朝著天空中那漫天的黑色雷霆,走了上去。
而他每在虛空中落下一步。
腳尖觸及的空氣,就會泛起一陣暗金色的漣漪。
緊接著。
一朵散發著幽冥死氣、妖艷至極的血紅色彼岸花。
就會在虛空中無聲無息地綻放。
托起他的腳步。
步步生蓮。
神明登階。
那些帶著毀滅氣息的黑色神罰雷霆,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範圍時。
就像是遇到了最可怕的黑洞。
連一絲火花都沒能爆出來。
直接被他身上那股浩瀚的陰司死氣,霸道地、毫不留情地。
同化!吸收!
教皇虛影看著那些泥牛入海的雷霆,那隻巨大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宴辭沒有回答。
他踩著彼岸花鋪就的階梯。
衣袂翻飛,神威浩蕩。
轉眼間,就已經來到了那隻巨大的深淵之眼前方不到百米的高空。
他停下腳步。
十二旒平天冠下的那雙桃花眼,冰冷地俯視著這隻虛張聲勢的臭蟲。
宴辭緩緩抬起握著判官筆的右手。
筆尖直指蒼穹。
那清冷、空靈、卻透著無盡暴虐與殺意的聲音。
通過言靈法則的絕對加持。
在整個玄武要塞的上空,在每一個人類和異端的靈魂深處。
轟然炸響!
「惹本座的狗?」
宴辭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能震碎虛空的恐怖力量。
「天上那個裝神弄鬼的雜碎。」
他手腕輕轉,判官筆的筆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暗金殘影。
「你,想好怎麼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