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裡的灰塵漸漸散去。
刺鼻的血腥味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捂住了每個人的口鼻。
霍燼趴在碎裂的石板上。
那件堅不可摧的特製黑色作戰服,此刻已經變成了被鮮血浸透的碎布條,黏在皮肉上。
男人的脊背不再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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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半邊身體,從肩膀到腹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
那是被毀滅長矛貫穿後留下的致命創傷。
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壞死的焦黑色,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咳……」
霍燼的手指在滿是泥血的廢墟中摳挖著。
指甲斷裂,滲出鮮血,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男人艱難地,試圖用雙臂撐起自己沉重的身體。
他還沒有確認辭辭是否安全,他不能就這麼倒下。
但是,傷得太重了。
「噗——!」
霍燼剛撐起一半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鮮血,從他嘴裡狂噴而出。
濺在灰白色的碎石上,觸目驚心。
他那雙向來深邃冷厲的黑眸,此刻已經有些渙散。
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不遠處那些晃動的人影。
「老大!!!」
楚天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兩米高的漢子,連滾帶爬地朝著深坑衝過去。
蘇紅袖和林白等人也瘋了一樣地撲上前,想要將重傷的隊長拉出來。
「砰!」
然而,他們剛靠近深坑邊緣不到三米。
一股殘存的神罰能量餘波,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
狠狠地撞在他們身上。
「噗!」
楚天闊等人被這股巨力直接彈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齊刷刷地吐出一口鮮血。
神級力量的餘威,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凡人能夠靠近的。
「別過來……」
霍燼聽到隊員們的慘叫,從喉嚨深處擠出微弱沙啞的警告。
他再次試圖爬起來,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些亂竄的殘存雷霆。
「帶他……走……」
在安全區的邊緣。
一直乖乖站在楚天闊身後的宴辭。
此刻,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在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顯得他的身形越發單薄瘦弱。
他那雙向來總是半垂著、透著三分慵懶七分病氣的桃花眼。
死死地盯著深坑裡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看著男人那一次次試圖爬起,又一次次重重摔倒的狼狽模樣。
看著那道幾乎要將男人劈成兩半的焦黑傷口。
「啪嗒。」
宴辭手裡那個印著小黃鴨圖案、被他捧了一路的粉色保溫杯。
毫無預兆地。
從他那白皙纖細的指尖滑落。
掉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杯蓋滾落,裡面溫熱的枸杞紅棗茶灑了一地,熱氣很快在冷風中消散。
保溫杯落地的聲音不大。
但在宴辭的世界裡,卻像是一聲沉悶的喪鐘,敲碎了某種一直維繫著平衡的東西。
這傻長工。
平時在黃泉公寓裡,連切個蘋果都怕刀刃傷了手。
每天按時按點地給他熬湯,把工資卡雙手奉上,像個老媽子一樣圍著他轉。
他宴辭活了上千年。
見慣了陰曹地府的算計,見慣了神明之間的虛偽與背叛。
他以為自己這顆心早就被忘川水泡得冷硬如鐵,再也不會有任何波瀾。
他留在霍燼身邊,不過是為了那點可口的飯菜和一張能無限透支的黑卡。
不過是覺得這凡人的「十級濾鏡」挺有趣,想多看幾場猴戲。
可是現在。
看著這個被教皇虛影當成螻蟻一樣碾壓、卻還在用命護著他的男人。
看著那大口大口吐出的鮮血。
宴辭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上。
一直掛著的那種為了騙取同情和軟飯的「恰到好處的柔弱偽裝」。
甚至連那絲漫不經心的腹黑笑意。
在這一刻。
徹徹底底地,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嘴角的弧度被一點點抹平。
那雙桃花眼底,仿佛結上了一層萬年不化的玄冰。
冰冷、幽深。
透著一股讓人連看一眼都會覺得靈魂被凍結的恐怖死氣。
「長官。」
宴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飄散在風中的煙。
卻又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他沒有去撿地上的保溫杯。
而是抬起腳,邁開那雙修長筆直的腿。
「嫂子!別過去!危險!」
被餘波彈飛在地的楚天闊,看到宴辭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
他強忍著胸口的劇痛,掙扎著伸出手,想要去抓宴辭的衣角。
那可是連靠近都會被震吐血的能量場啊!嫂子這風吹就倒的身子骨,進去還不瞬間變成飛灰!
但他的手,抓了個空。
宴辭沒有躲,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楚天闊一眼。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
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一股絕對無法抗拒的力量。
將擋在自己身前的楚天闊,輕輕地往旁邊撥開。
然後。
在所有第一小隊隊員驚恐萬狀的目光中。
那個穿著米白色風衣、被他們視為需要用命去保護的「易碎品」。
沒有開啟任何異能防護罩。
沒有穿戴任何防具。
就這麼以一副肉體凡胎的姿態。
一步、一步地。
走向了那個被神罰餘波籠罩的深坑。
那些在空氣中瘋狂肆虐、連高階異能者都能輕易撕碎的殘存黑色雷霆。
在靠近宴辭身體周圍半米的地方。
竟然。
發出了一陣陣類似於恐懼的「滋啦」聲!
然後。
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上位者。
那些雷霆竟然主動向兩邊退散、彎曲。
硬生生地在宴辭的前方,讓出了一條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筆直通道!
這一幕,徹底看傻了在場的所有人。
蘇紅袖甚至忘記了呼吸,她呆滯地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些狂暴的能量,為什麼會給嫂子讓路?!
深坑裡。
霍燼的視線已經模糊成了一片血色。
他隱約看到了那個朝他走來的白色身影。
心臟猛地一縮,爆發出巨大的恐慌。
「辭辭……回去……」
霍燼拼盡全力抬起那隻滿是鮮血的手,想要把青年推開。
「這裡……危險……」
但他的手,卻在半空中。
被一隻冰涼、細膩、沒有一絲老繭的手,輕輕地握住了。
宴辭蹲在男人的身邊。
那件昂貴的米白色羊絨風衣下擺,毫不猶豫地浸泡在了霍燼流出的那灘血水裡。
染上了刺目的暗紅。
他沒有理會霍燼的驅趕。
而是伸出另一隻手,溫柔地,撫上了男人那張被鮮血和灰塵覆蓋的冷峻臉龐。
「長官,疼嗎?」
宴辭的聲音依然很輕。
但那雙注視著霍燼的桃花眼裡,那層偽裝的迷霧已經徹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陰司之主,對膽敢傷害自己所屬物的極致暴虐與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