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夾雜著奇異花香的無色毒氣,在盆地里悄無聲息地擴散。
越來越濃。
「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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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那個S市土系異能者。
前一秒還在興奮地四處尋找「高級物資箱」。
下一秒,他那壯碩的身軀突然像失去了骨頭支撐的爛肉,重重地砸在泥濘的地面上。
「啊——!我的頭!我的精神海!」
男人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十指在頭皮上瘋狂地抓撓,甚至摳出了深可見骨的血痕。
那雙原本因為強化異能而充血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一層紫黑色的死氣覆蓋。
「怎麼回事?!」
跟在後面的其他隊伍立刻警覺,紛紛亮出武器。
但已經晚了。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隨著花香的濃度越來越高。
盆地里的數百名頂級異能者,開始成片成片地倒下。
「我……我的異能調動不出來了!」
「救命……我的皮膚在融化!」
慘叫聲、哀嚎聲,在原本寂靜的盆地里炸開。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被各市視為珍寶的天才覺醒者們。
此刻,全都像是一群被噴了殺蟲劑的蟑螂。
在泥水裡痛苦地翻滾、抽搐。
毒素順著他們的皮膚,貪婪地啃噬著他們的血肉。
更可怕的是。
那股毒氣正化作無數根無形的毒針,毫不留情地刺入他們的精神海。
將他們引以為傲的異能本源,一點一點地,溶解成一灘腥臭的黃水。
絕命毒谷的中心盆地,瞬間變成了一個人間煉獄。
第一小隊的營地。
楚天闊剛把一塊吃剩下的蜈蚣殼扔進火堆里。
他那張粗獷的臉,突然毫無預兆地抽搐了一下。
「噹啷」一聲。
手裡的軍用匕首掉在地上。
「老大……這空氣……」
楚天闊兩米高的身軀晃了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豆大的冷汗順著額頭狂流。
「有毒!這花香有毒!」
蘇紅袖的反應比他稍慢半拍,但也僅僅是多撐了兩秒。
她端著狙擊槍的手臂劇烈地顫抖著,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
「隊長……精神海……被鎖死了……」
她咬碎了舌尖,試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軟倒在了裝甲車的輪胎旁。
林白等其他隊員,也無一例外,全部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該死!」
霍燼的黑眸里,瞬間爆發出濃烈的殺意。
他猛地站起身。
深邃的瞳孔里,那抹屬於地獄三頭犬的猩紅光芒瘋狂閃爍。
試圖強行調動體內的黑炎,將這片詭異的毒氣燒盡。
但。
這可是SS級天災耗費百年提煉的本源之毒!
專門克制異能者的精神海!
霍燼只覺得腦海里像被人狠狠地砸進了一根燒紅的鋼釘。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高大挺拔的身軀不可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引以為傲的地獄黑炎,在毒素的瘋狂侵蝕下。
竟然。
只在指尖勉強跳躍了兩下,便像風中的殘燭,「噗」的一聲,熄滅了。
異能,被壓制了!
「辭辭!」
霍燼的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他根本顧不上自己正在被毒素侵蝕的身體。
連他這個SS級異能者都抗不住這毒氣。
那他那連走兩步路都要喘、沒有任何異能保護的辭辭。
在這個連空氣都帶毒的煉獄裡,該有多痛苦!會死嗎?!
一想到那個單薄的身影可能正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咳血。
霍燼眼底的猩紅就化作了極致的絕望。
他咬碎了後槽牙,口腔里滿是血腥味。
男人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強行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急切地看向那張野餐墊。
他準備就算拼著這具身體徹底崩潰,也要把宴辭護在懷裡,替他擋下所有的毒氣。
然而。
當霍燼轉過頭。
看清野餐墊上的景象時。
男人那雙充滿絕望和暴戾的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呼吸,徹底卡在了喉嚨里。
在周圍哀嚎遍野、毒氣瀰漫、連石頭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的地獄場景中。
他的辭辭。
他那個「脆弱不堪」、「需要人隨時保護」的病秧子老婆。
此刻。
依然安安穩穩地、甚至可以說是愜意地。
坐在那張鋪了三層軟墊的野餐布上。
宴辭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一下。
他雙手捧著那個粉色的小黃鴨保溫杯。
正慢條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喝著裡面剩下的毒蘑菇蜈蚣湯。
那張被嬌嬌畫得蒼白漂亮的小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和驚恐。
甚至。
連一聲最輕微的咳嗽,都沒有發出來。
而最讓霍燼,也是最讓藏在暗處的蛇女。
感到毛骨悚然、頭皮發麻的是!
那些在盆地里肆虐、將數百名頂級異能者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紫黑色毒霧。
在靠近宴辭身體周圍半米的地方。
就像是。
遇到了一堵看不見、摸不著、卻帶著絕對法則壓制的無形屏障!
那些毒霧,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了。
然後。
仿佛老鼠見了貓一樣,發出一陣微弱的「滋啦」聲。
拼命地、恐懼地向後倒退!
硬生生地在宴辭的周圍,讓出了一個直徑一米的絕對真空地帶!
連一粒帶毒的灰塵,都不敢沾染到青年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上!
霍燼僵在原地。
男人的十級病弱濾鏡,在這一刻,遭遇了有史以來最慘烈、最無法解釋的邏輯危機。
這可是能溶解精神海的SS級劇毒啊!
為什麼?
為什麼辭辭會安然無恙?
難道……這毒氣還挑人?專門避開沒有異能的平民?
可是,地上那幾個保護他們小隊的普通人後勤兵,明明也已經口吐白沫了啊!
而在幾十米外。
盤踞在枯樹上的蛇女。
那兩雙倒豎的冷血瞳孔,此刻已經因為極度的不可置信,縮成了一條細線。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蛇女的兩張人臉扭曲在一起,聲音尖銳得像是在指甲刮黑板。
她引以為傲的「化骨銷魂散」!
連那個號稱人類最強兵器的霍燼都中招了!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廢物平民,竟然連皮都沒破一點?!
那股將她的毒霧生生逼退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蛇女死死地盯著坐在野餐墊上的那個青年。
突然。
她看到。
那個一直低頭喝湯的青年。
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宴辭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小黃鴨保溫杯。
他微微抬起頭。
那雙向來總是半垂著、透著幾分病氣和怯懦的桃花眼。
在這一刻,緩緩睜開。
眼底,沒有了任何偽裝的水光和無辜。
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足以凍結整個深淵的極致冰冷。
和毫不掩飾的、被打擾了度假興致的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