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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宴辭端茶倒水咳血:局長說什麼,我聽不懂呀

  雷傲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死死地盯著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青年。

  這句話,他問得步步緊逼,字字誅心。

  在這空曠陰森、處處透著空間摺疊法則的大堂里。

  這位異管局的總局長,幾乎是賭上了自己幾十年的氣場和威嚴,試圖從這個神秘的青年身上,撕開那層偽裝的畫皮。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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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著對方撕破臉皮,爆發出那股在衛星照片中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神明威壓。

  然而。

  時間在這座初具雛形的閻王殿裡,仿佛被按下了極其緩慢的播放鍵。

  一秒。

  兩秒。

  那股預想中讓人靈魂戰慄的神明威壓,並沒有降臨。

  甚至連一絲一毫生氣的能量波動都沒有。

  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青年。

  那雙向來半垂著的、被嬌嬌畫得透著幾分病氣的桃花眼,只是微微眨了眨。

  「咳……」

  一聲極其壓抑、甚至帶著幾分痛苦的悶咳聲。

  突然從青年的喉嚨里溢了出來。

  宴辭猛地低下頭,那隻白皙纖細的手死死捂住胸口。

  另一隻手則緊緊抓著那個畫風極其不搭的小黃鴨保溫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一層脆弱的青白。

  他單薄的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起來。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在空曠的大堂里毫無預兆地爆發。

  每一聲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咳出來。

  他那張原本就蒼白如紙的臉龐,因為劇烈的咳嗽,憋出了一抹極其惹人憐惜的紅暈。

  眼眶瞬間紅透,生理性的淚水在眼底迅速匯聚。

  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像是一隻在暴雨中無家可歸、受盡了委屈的小可憐。

  雷傲愣住了。

  他那滿腔的視死如歸和步步緊逼。

  在看到青年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的脆弱模樣時。

  就像是卯足了勁的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上。

  那種無處著力的憋屈感,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憋得他老臉通紅。

  「宴……宴顧問?」

  雷傲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原本緊繃的肩膀也不由自主地垮了下來。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劇烈咳嗽的宴辭。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剛才說的話有那麼嚇人嗎?竟然直接把這位疑似「活祖宗」的存在,給嚇得舊病復發了?!

  要是讓霍燼那個護短到骨子裡的瘋狗知道,自己趁他不在,跑來這裡把他當眼珠子一樣疼的相好給氣吐血了。

  那瘋狗絕對能提著那把燃燒著地獄黑炎的唐刀,把異管局總部的承重柱給一根根劈了!

  「局長……」

  宴辭吸了吸鼻子。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那雙盛滿水光、紅通通的桃花眼。

  那眼神里,哪裡有半點屬於神明的高高在上和睥睨眾生?

  只有極其純粹的、無辜到了極點的驚惶、委屈,還有一絲底層平民面對高官時天然的怯懦。

  他用那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的手,拿出一塊乾淨的白色手帕。

  動作極其輕柔、極其「虛弱」地。

  擦去嘴角那一點點因為咳嗽而滲出的、觸目驚心的血絲。

  「局長您在說什麼呀……」

  宴辭的聲音軟軟糯糯,細若遊絲。

  透著一股大病未愈的無力感和深深的茫然。

  他瑟縮了一下肩膀,像是在尋找安全感一樣,把自己更深地埋進那件寬大的米白色羊絨風衣里。

  「什麼顛覆聯邦?什麼另一場天災?」

  宴辭吸著鼻子,眼底的淚光要落不落。

  他看著雷傲,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受盡冤枉的控訴。

  「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我就是一個從小身體不好、連跑兩步路都會喘的普通人啊。」

  「要是沒有霍長官的工資,沒有局長您特批的那些顧問津貼。」

  「我可能早就餓死在這個破公寓裡了,哪裡還有命活到現在?」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隻蒼白的手。

  指了指門外那條灰霧瀰漫、現在卻安靜得連一隻老鼠都不敢叫喚的街道。

  「局長,您說那些怪物變乖了。」

  宴辭眨了眨眼睛,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天真與崇拜。

  「那肯定是異管局的宣傳教育做得到位啊!」

  「或者是霍長官他們每天在外面辛苦巡邏,把那些壞東西都打跑了。」

  「這關我一個連門都不敢出的病號什麼事呢?」

  宴辭越說越委屈,眼淚「吧嗒」一聲,砸在了小黃鴨保溫杯的蓋子上。

  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甚至還捧起那個保溫杯,站起身。

  拖著「沉重虛浮」的步伐,走到雷傲面前的八仙桌旁。

  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壺,極其懂事、卻又因為手抖而灑出幾滴茶水地。

  給雷傲面前的空杯子倒滿了熱茶。

  「局長,您是不是最近為了公事太操勞,看誰都像壞人?」

  宴辭倒完茶,捂著胸口退回王座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您千萬別嚇我了。」

  「我膽子小,一害怕就容易心悸,晚上還會做噩夢……」

  「要是因為這幾句話,我嚇出個好歹來,霍長官回來肯定會很傷心、很生氣的。」

  這番「柔弱不能自理」、「你欺負病號」、「我老公很兇」的綠茶三連擊。

  配上那張慘白漂亮、布滿淚痕的臉蛋。

  再加上那端茶倒水時搖搖欲墜的脆弱感。

  簡直是毫無破綻,殺傷力滿分!

  如果霍燼在這裡,估計早就心疼得雙眼赤紅,直接拔刀把雷傲丟出黃泉公寓了。

  但雷傲畢竟是只在權力中心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倒茶一邊咳血的青年。

  再看看他剛才倒茶時,那隻看似發抖、實則穩如泰山、連一滴茶水都沒濺到自己鞋面上的手。

  老狐狸的腦門上,青筋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血壓蹭蹭地往上飆,仿佛能聽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沸騰的聲音。

  裝!

  你特麼接著裝!

  雷傲那雙布滿風霜的老眼,死死地盯著宴辭。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你一個坐在由無數骷髏頭融合而成的白骨王座上的人!

  你一個連倒杯茶都能在無形中釋放出讓人靈魂戰慄的空間壓迫感的人!

  你特麼跟我說你是個一害怕就心悸的普通宿管?!

  你家普通宿管的客廳長得像閻王殿啊!!!

  雷傲氣得牙根痒痒。

  他看著眼前這個演技天衣無縫、把「柔弱」兩個字刻在骨子裡的青年。

  明明知道對方在睜眼說瞎話。

  明明知道那一晚的衛星照片絕對不會騙人。

  偏偏。

  他就是拿對方毫無辦法!

  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贏。

  最關鍵的是,對方還極其不要臉地搬出了霍燼那條護短的瘋狗來當擋箭牌!

  雷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想要掀翻那張八仙桌的衝動。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能逼這個青年露出一絲破綻。

  異管局以後在這A市的外城,將徹底失去所有的話語權。

  甚至,整個人類的命運,都將被這個未知的神明玩弄於股掌之間。

  「宴顧問。」

  雷傲咬著牙,臉上的客套再也維持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地撐在桌面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銳利,準備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強硬的施壓。

  「明人不說暗話。」

  「那張衛星照片上的暗金色背影……」

  就在雷傲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逼問。

  準備徹底撕開兩人之間這層荒謬的窗戶紙時。

  「呼——!」

  大堂深處。

  那扇通往後院的、厚重且沾滿不知道什麼生物陳年血跡的黑色擋風門帘。

  突然。

  被人從裡面,極其粗暴地,一把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