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傲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凝重,仿佛他即將要去的不是一個下屬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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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去單挑整個深淵教團的總部大本營。
霍燼眼底的黑炎轟然炸裂,一步跨上前,寬大的手掌直接攥住了雷傲的衣領。
「你敢。」
男人的聲音冷硬如鐵,每一個字都帶著能將人靈魂凍結的殺意。
「雷傲,別以為你是局長我就不敢動你。」
「辭辭身體不好,經不起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試探和算計。」
「你要是敢帶人去嚇他,我今天就把異管局的大樓拆了。」
雷傲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沒有掙扎。
老狐狸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霍燼,苦笑了一聲。
「霍燼,你真以為我是去興師問罪的?」
他拍了拍霍燼青筋暴起的手背。
「外城現在的治安比內城還要好,那些怪物連紅綠燈都學會看了。」
「這股力量如果不搞清楚立場,整個聯邦高層連覺都睡不安穩。」
「我向你保證,我不帶一兵一卒,不帶任何武器。」
雷傲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誠懇。
「我只以一個普通長輩的身份,去看看他。」
「絕對不嚇著他。」
霍燼緊繃的下頜線死死地咬著。
他盯著雷傲看了足足十秒,確認這老狐狸沒有說謊。
「砰」的一聲,鬆開了手。
「今天下午,我要去西郊清理一個B級變異巢穴。」
霍燼冷冷地轉過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我不在家。」
「如果我回去,看到辭辭掉了一根頭髮。」
男人的背影頓了頓,聲音帶著絕對的毀滅氣息。
「後果自負。」
……
下午兩點。
A市外城,重度污染區。
陽光被厚重的灰霧過濾後,只剩下一層慘澹的蒼白。
沒有刺耳的警笛聲,沒有全副武裝的機甲護衛。
異管局總局長雷傲。
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衫,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他手裡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一盒是能修補異能者本源的極品雪蓮,另一盒是從黑市花重金淘來的、據說能安神定魄的深海蛟龍骨粉。
這可是他掏空了半個小金庫買來的賠禮道歉兼探病佳品。
雷傲站在黃泉公寓那扇修修補補的鐵皮大門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從容不迫,在面對這棟看似破敗的小樓時,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扇門後,藏著一個怎樣恐怖的禁忌存在。
百年前的舊神。
能一腳踩碎SS級天災的活祖宗。
雷傲抬起那隻微微發抖的右手。
屈起指節。
在生鏽的鐵門上,克制、禮貌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吱呀——」
敲門聲剛落,那扇沉重的鐵門,就像是有感應一般,緩緩向內拉開。
一股夾雜著檀香和淡淡血腥味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雷傲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開門的,是一個身材高瘦、穿著筆挺白色西裝的男人。
男人臉色慘白如紙,脖子上還隱隱有一道刺目的紅痕。
最要命的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氣息。
那不是深淵惡墮那種混亂、骯髒的污染。
而是一種純正、古老、帶著絕對死亡法則的陰司死氣!
雷傲那條在戰場上被貫穿過都沒有抖過的老腿。
在感受到這股死氣的瞬間。
不爭氣地,打了個哆嗦。
A級高階詭異!
而且是那種經過了某種更高維度法則洗禮、靈魂發生了質變的變異詭異!
「歡迎光臨黃泉公寓。」
白無常小白微微欠身,那張沒有表情的死人臉上,扯出一個職業的迎賓微笑。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雷局長,老闆在裡面等您很久了。」
等我很久了?
雷傲心裡「咯噔」一下。
他這次來是臨時起意,除了霍燼沒人知道。
這位「老闆」,竟然連他什麼時候來都算得清清楚楚!
神明之威,恐怖如斯。
雷傲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地提著禮盒,跨過了那道高高的木質門檻。
一步踏入大堂。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見多識廣的總局長,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外表看起來只有幾十平米的破舊一樓大堂。
此刻。
內部的空間竟然被無限拉長、摺疊。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破瓷磚,而是鋪滿了血紅色曼珠沙華的青石板。
一眼望不到頭的走廊深處,翻滾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濃霧。
隱隱能聽到鐵鏈拖拽的脆響和低沉的哀嚎。
而在大堂的四個角落。
四根原本用來支撐房屋的承重柱,竟然化作了雕刻著猙獰惡鬼圖騰的漆黑石柱。
這哪裡是個公寓!
這分明是一座被搬到了人間的、初具規模的森羅殿!
每一寸空氣里,都充斥著能夠輕易碾碎低階異能者的空間法則之力。
雷傲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艱難地將視線,移向大堂正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由森白骨骼堆砌而成的王座。
一個穿著米白色羊絨風衣的青年。
正姿態慵懶地靠在王座柔軟的狐狸毛墊子上。
他手裡端著一個接地氣的、印著小黃鴨圖案的保溫杯。
正慢條斯理地、一口一口地抿著裡面熱騰騰的紅棗茶。
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上,眉眼低垂。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道脆弱的陰影。
聽到雷傲進來的腳步聲。
青年緩緩掀起了眼皮。
那雙清冷幽深的桃花眼。
穿透了空氣中瀰漫的檀香味。
靜靜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
落在了雷傲的身上。
沒有釋放那毀天滅地的暗金神芒。
也沒有展現出踩碎天災時的暴虐與威嚴。
他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身體不好的鄰家青年。
但就是這樣一個平靜的眼神。
卻讓雷傲感覺,自己所有的底細、所有的算計、甚至靈魂深處的秘密。
都在這一秒,被剝得乾乾淨淨,無所遁形。
「雷局長。」
宴辭放下手裡的小黃鴨保溫杯。
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病氣和客套。
「隨便坐。」
他指了指旁邊一張普通的木椅子,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溫和的微笑。
「我們公寓條件簡陋,招待不周,局長別見怪。」
雷傲看著那張甚至還有些搖晃的破木椅子。
再看看周圍那些散發著S級威壓的惡鬼立柱。
老狐狸的額頭上,冷汗已經連成了一條線。
他提著禮盒,僵硬地走到椅子前,半個屁股虛虛地挨著椅面坐下。
背脊挺得筆直,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一場關乎人類命運、關乎A市未來走向的高端博弈。
在這看似荒誕、卻處處透著致命殺機的大堂里。
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