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辭那綿軟慵懶、卻透著陰司絕對法則的尾音，在空曠了一圈的大堂里幽幽飄散。
驚得那群剛站起來的大妖惡鬼，集體打了個寒顫。
「咔噠。」
廚房方向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宴辭光速調整表情，睫毛微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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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燼端著熱牛奶推門而出的前一秒，那件毛茸茸的小白兔睡衣已經嚴絲合縫地裹在了他身上。
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像個乖巧等投餵的孩童，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長官，你好慢呀。」
宴辭雙手捧住那個溫熱的玻璃杯，順勢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男人結實的手臂上。
「我都快困得睜不開眼了。」
霍燼的心臟又是一軟，粗糙的掌心習慣性地護住青年的後腰。
「牛奶太燙，我晾了一會兒。」
男人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滿是化不開的柔情和縱容。
他半摟著宴辭往樓上走，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大堂。
「這大堂……是不是有點空曠了？」
霍燼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怎麼感覺，平時從門口走到樓梯只要五步的距離，今天好像遠了不少？
而且，那些掉牆皮的柱子，怎麼看起來像是黑色的瓦磚？
「咳……咳咳……」
宴辭自然地捂著嘴，咳出了幾滴生理性的眼淚。
他抬起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無辜地看著霍燼。
「長官，你是不是太累，眼花了？」
宴辭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得像一團棉花。
「這大堂一直都這麼大呀。」
「而且，白骨阿姨他們今天打掃得特別乾淨，把那些堆在角落的破爛都清理出去了。」
「所以看起來才顯得空曠了些。」
他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了拽霍燼的衣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長官是不是不想抱著我走這麼遠的路呀？」
這句「委屈」的指控，瞬間擊碎了霍燼腦子裡那點微不足道的疑惑。
什麼空間摺疊，什麼大堂變樣。
在「辭辭委屈了」這件天大的事情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怎麼會。」
霍燼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反手將人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抱你一輩子都不嫌遠。」
男人低頭在青年微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安撫的吻。
大步流星地朝著樓梯走去，再也沒分給那個煥然一新的「初級閻王殿」半點眼神。
躲在角落裡的寧采和屠夫，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也就是活閻王。
換個人，估計早就被老闆這顛倒黑白的綠茶話術給忽悠瘸了。
……
第二天。
A市地下暗網，「異常生物交流論壇」。
這個平時被各大污染區高階惡墮用來交流吃人經驗、抱怨異管局火力太猛的灌水聖地。
在清晨六點整，突然被一條加粗、飄紅、置頂的帖子。
給徹底引爆了！
【黃泉物業直招！急缺黑白無常保安兩名！】
發帖人：【黃泉第一帥帳房（認證：A市西郊黃泉公寓財務總監）】。
帖子內容簡短，卻透著一股資本家特有的畫大餅氣息。
【崗位要求：】
1. 實力A級以上，最好能抗能打，抗擊打能力強（劃重點：要經得起老闆的戒尺）。
2. 長得稍微順眼點，五官端正，別缺胳膊少腿，別長八隻手影響市容。
3. 吃苦耐勞，隨叫隨到，具有良好的服務意識（要有隨時隨地給老闆當肉盾的覺悟）。
【福利待遇：】
1. 底薪三千冥幣，上不封頂（老闆心情好可能會賞點零花錢）。
2. 包吃！管飽的純正神明香火！
3. 包住！黃泉公寓豪華單間（帶獨立衛生間，絕對安全，異管局都不敢來查水錶）！
4. 干滿五百年，表現優異者，送【投胎指標】一個！
這條帖子發出去的前十分鐘。
整個論壇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潛水的高階詭異們，看著屏幕上的招工啟事，大腦集體宕機。
黃泉公寓？
那個收復了SS級海神、把深淵教團大司祭當成生日禮物打包的恐怖魔窟？！
那個連異管局活閻王都心甘情願當上門女婿的活祖宗地盤？！
「這特麼是在招保安？這分明是在招炮灰吧！」
一個網名叫【百年老僵不洗澡】的A級詭異，在下面顫顫巍巍地回帖。
「就那個動不動就用拖鞋把人拍進下水道的老闆，誰去誰死啊！」
「就是！還要求長得順眼！我們做鬼的不要面子的嗎！」
【紅衣學姐在線索命】也跟著附和。
但是。
當所有的詭異，視線掃過那一行【福利待遇】時。
整個論壇的風向，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
「等等……包吃？純正的……神明香火？！」
「臥槽！我沒看錯吧？在靈氣枯竭的現在，竟然還有神明香火這種極品補藥？！」
對於這些只能靠吸食腐肉和低級怨氣來維持形態的詭異來說。
神明香火，那簡直就是仙丹！是能讓它們突破基因枷鎖的無上至寶！
「你們看最後一條！投、投胎指標！！！」
這條評論一出，整個論壇徹底炸鍋了。
屏幕上的回覆像瀑布一樣瘋狂刷新。
六道崩塌百年，所有的詭異死後都只能在污染區里苟延殘喘，最終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現在，竟然有人敢承諾「投胎指標」？！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它們肯定當成是個瘋子。
但這可是黃泉公寓！是那個能一腳踩碎空間法則的神秘存在！
在這個每天都要擔心被異管局重火力轟成渣的末世。
能有個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還能每天吃香喝辣，甚至有機會重新做人。
這簡直就是所有野生詭異夢寐以求的鐵飯碗！
尊嚴算個屁！面子能當飯吃嗎！
給活祖宗當狗怎麼了？那也比在外面當流浪狗強一萬倍！
「我報名！我A級巔峰水鬼！長得帥還會通下水道！」
「樓上滾粗！通下水道的活兒已經被阿淼搶了！我報名！我能胸口碎大石！」
「都別跟我搶！我這就去整容成吳彥祖！我一定要應聘上！」
一時間。
整個A市及周邊的污染區，徹底沸騰了。
當晚。
黃泉公寓那扇破舊的鐵皮大門外。
灰霧瀰漫的街道上。
沒有了往日的死寂。
而是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成百上千個奇形怪狀的野生詭異。
有扛著墓碑的百年老妖，有拎著自己腦袋的無頭屍。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破爛西裝、試圖用泥巴給自己做個髮型的白骨骷髏。
它們一個個眼冒綠光，為了那兩個珍貴的「黑白無常」保安名額。
在黃泉公寓門口，展開了慘烈的、沒有任何底線的互毆大混戰。
「砰！」
一隻A級腐屍怪把旁邊一個試圖插隊的吸血鬼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排隊！懂不懂規矩！老子今天就算把皮扒了，也得給老闆留個好印象！」
黃泉公寓二樓。
宴辭穿著那件軟綿綿的小白兔睡衣。
他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靠在陽台的欄杆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那群為了個保安名額打得頭破血流的惡鬼們。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資本家式的微笑。
「不錯。」
宴辭輕抿了一口牛奶，舔了舔唇角的奶漬。
「看來這年頭，鐵飯碗的誘惑力，還是很大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