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公寓的後院,連接著一個用紅色磚頭臨時搭建的簡易平房。
房頂上還豎著一根歪歪扭扭的鐵皮煙囪。
宴辭拉著霍燼的手,推開那扇油膩膩的玻璃門。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不知名香料和水汽的白色煙霧,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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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中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幽藍色光芒。
沒有食堂里常見的飯菜香味,反而透著一種讓人靈魂為之一振的奇異清冽。
霍燼的腳步微頓。
深邃的眼眸在煙霧中快速掃視了一圈。
食堂的空間不大,擺著幾張缺胳膊少腿的塑料桌椅。
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架在炭火上的黑鐵大鍋。
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那些幽藍色的光芒,正是從沸騰的湯汁里散發出來的。
而在大鍋前。
站著一位穿著碎花圍裙、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裡拿著一把比她手臂還要長的長柄大木勺。
正慢悠悠地、順時針攪動著鍋里的湯。
這位老太太,正是前地府的優秀員工。
跟著宴辭重出江湖的孟婆。
聽到開門聲,孟婆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抬起那雙布滿皺紋卻精光四射的眼睛。
目光在越過高大的霍燼時,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詫異的打量。
這男人的身上,竟然纏繞著如此濃烈的深淵因果和殺戮業障。
但那股業障之中,又奇蹟般地護著一抹純粹的守護之意。
孟婆的視線往下移。
落在了霍燼那隻緊緊牽著宴辭的大手上。
老太太的嘴角立刻咧開了一個慈祥的、甚至帶著幾分八卦意味的笑容。
「小老闆,帶朋友回來吃飯啦。」
孟婆放下大木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走到兩人面前。
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滿是長輩看待晚輩時的慈愛。
「孟奶奶,今天燉了什麼好湯?」
宴辭鬆開霍燼的手,乖巧地湊上前。
吸了吸鼻子,那副因為「饞嘴」而顯得有些生動的小表情。
看得霍燼喉結忍不住滾了滾。
他的辭辭,在這個破敗的污染區里,竟然還能保持著這樣一份難得的純真。
霍燼的心臟又軟了幾分,連帶著看向孟婆的眼神,也少了平日裡的冷硬防備。
「今天熬了你最愛喝的……特製蔬菜清湯。」
孟婆笑眯眯地回答,故意在「特製」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她轉身從旁邊那摞有些缺口的瓷碗裡,挑了一個相對乾淨的。
拿起大木勺,從那口冒著幽光的黑鍋里,盛了滿滿一大碗。
湯水清澈見底,沒有一絲油花。
只是那幽藍色的光芒在碗底流轉,怎麼看都不像是一碗正常的蔬菜湯。
孟婆端著那碗湯,並沒有遞給宴辭。
而是穩穩地舉到了霍燼的面前。
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睿智與狡黠。
「小伙子,喝湯嗎?」
孟婆的聲音蒼老卻帶著奇異的蠱惑力。
「包忘憂的。」
霍燼的脊背瞬間繃緊了。
作為異管局的最高戰力,他在污染區執行過無數次SSS級任務。
警惕和懷疑,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髓里。
這碗湯的顏色和散發出的氣息,絕對不是普通食物。
它甚至帶著一種能直接影響人類精神海的詭異波動。
在沒有任何檢測設備的情況下,隨便吃下污染區的東西。
無異於自殺。
霍燼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寒芒。
他沒有接碗,垂在身側的手指已經開始凝聚黑炎。
準備將這碗來歷不明的詭異液體直接蒸發。
就在黑炎即將燃起的瞬間。
一隻略帶涼意的手,輕輕扯了扯霍燼的衣袖。
霍燼轉過頭。
宴辭正站在他身側。
那雙桃花眼亮晶晶的,眼底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期盼與分享欲。
「長官,孟奶奶熬的湯可好喝了。」
宴辭的聲音軟軟的,透著一種獻寶般的歡喜。
「我以前每次咳嗽得睡不著,喝一碗就會覺得心裡很安靜。」
「你平時工作那麼累,肯定有很多煩心事。」
「你嘗嘗好不好?」
青年的眼神太乾淨,太純粹。
那種全身心信賴、想把最好的東西分享給他的模樣。
像是一把最溫柔的刀,輕而易舉地破開了霍燼心底最堅硬的防線。
霍燼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他怎麼能拒絕這樣的眼神。
就算這碗湯里真的下了劇毒,他也認了。
大不了,就是陪著他的辭辭,死在這棟破樓里。
霍燼收起了指尖的黑炎。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
從孟婆手裡穩穩地接過了那隻缺了口的舊瓷碗。
「謝謝。」
霍燼的聲音低沉冷硬,卻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對長輩的客氣。
他沒有絲毫猶豫。
閉上眼睛。
端起瓷碗,仰起頭。
將那碗散發著幽光的詭異液體,一飲而盡。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男人的動作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
湯水入喉。
沒有預想中的苦澀或者腥臭。
反而是一種清冽、帶著淡淡草木甘甜的冰涼。
那股冰涼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
下一秒。
霍燼猛地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死死盯著手裡那個空蕩蕩的瓷碗。
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那股冰涼的湯水進入胃部後。
竟然化作了一絲絲肉眼看不見的神奇能量。
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直接越過了肉體的屏障。
洋洋灑灑地,降臨在了霍燼那片千瘡百孔、狂躁不堪的精神海里!
作為一個擁有吞噬屬性的頂級異能者。
霍燼每一次動用黑炎,都會吸收一部分深淵怪物的負面情緒和污染雜質。
十年下來,他的精神海里早就堆積了厚厚一層無法被淨化的暴虐污垢。
那些污垢像附骨之疽,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他的理智。
讓他變得嗜血、暴躁、難以控制。
異管局醫療部最頂級的淨化藥劑,對他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
可是現在!
那股隨著湯水進入精神海的清冽能量。
就像是一把絕對的神器刷子。
所過之處。
那些盤踞了十年的深淵狂躁污染,竟然發出了悽厲的「滋啦」聲。
然後在瞬間,被淨化得一乾二淨!
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種一直壓迫在神經上的沉重枷鎖,突然被卸下了一大半。
霍燼甚至感覺自己能聽見十米外灰塵落地的聲音。
「這……這是什麼?」
霍燼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劇烈發抖。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依然保持著慈祥笑容的孟婆。
那雙向來冷酷的黑眸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狂熱」的情緒。
這種淨化效果。
比異管局總部最高級的淨化藥劑,還要強出百倍!不!千倍!
如果這種藥劑能批量生產。
整個人類覺醒者的污染畸變率,將會下降到一個不可思議的低點!
這絕對是可以改變聯邦命運的戰略級神藥!
「孟奶奶。」
霍燼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恭敬。
甚至連稱呼都變了。
「請問,這碗湯的配方是什麼?」
「只要您願意出售,異管局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孟婆笑眯眯地看著霍燼那副如獲至寶的模樣。
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小伙子,言重啦。」
老太太擺了擺手,轉身走向食堂的牆角。
「什麼配方不配方的,哪有那麼金貴。」
孟婆指著牆角。
那裡堆著幾個長滿雜草的破花盆。
「就是用這花盆裡的土,加點自來水熬的呀。」
孟婆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介紹今天菜市場的大白菜。
空氣,在這一瞬間。
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霍燼順著孟婆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牆角的那個破花盆裡。
裝著半盆黑乎乎的、散發著一股淡淡土腥味的泥土。
男人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他剛才喝的,能淨化S級深淵污染的神藥。
是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