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
赤腳踩在水漬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清晰可聞。
阿淼那張因為長期泡在水裡而顯得過度慘白的臉,透著一種病態的俊美。
水珠順著他挺直的鼻樑滑落。
那雙被水汽氤氳的眼睛裡,盛滿了化不開的憂鬱和「深情」。
那是抑鬱症晚期患者特有的眼神。
但在別人看來,這簡直就是含情脈脈、望穿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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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燼的後槽牙瞬間咬緊了。
下頜線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出了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猛地跨出一步。
高大的身軀像是一面不可逾越的鐵壁,嚴絲合縫地擋在了宴辭的身前。
將青年徹底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阻斷了那道惹人厭煩的視線。
「站住。」
霍燼的聲音比萬年寒冰還要冷上幾分。
他沒有拔刀,但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間,已經隱隱跳躍起了漆黑的火星。
狂暴的地獄黑炎在指尖蓄勢待發。
連周圍的空氣都在這股恐怖的高溫下,發出了細微的劈啪聲。
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像鎖定獵物的雄獅一樣死死盯著阿淼。
眼底的警告意味濃烈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只要這個渾身滴水的東西再敢往前走半步,或者多看他身後的人一眼。
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那雙眼睛挖出來,再用黑炎燒成灰燼!
阿淼停下了腳步。
他那顆常年抑鬱的腦袋,有些遲緩地轉動了一下。
看著眼前這個渾身冒黑火、殺氣騰騰的男人。
阿淼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憂鬱更濃了。
這人誰啊?脾氣這麼大。
他只是想來跟老闆匯報一下,一樓女廁所的馬桶修好了。
順便問問這個月的工資能不能提前結個兩百塊錢。
他看中了一套防水的葬愛家族同款假髮。
「你……你擋著我了。」
阿淼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巴巴的。
「我想找老……」
那個「板」字還沒說出口。
霍燼指尖的黑炎瞬間暴漲了三寸。
「找死。」
男人薄唇輕啟,殺意凜然。
阿淼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一屁股跌坐在自己弄出來的水漬里。
他本來就有嚴重的抑鬱症。
被這殺神一嚇,眼眶一紅,眼淚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往下掉。
「嗚嗚嗚……我就是個修下水道的,你為什麼要凶我……」
躲在霍燼身後的宴辭,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一個個的,真是不讓他省心。
一個殺神,一個哭包。
這要是真打起來,他好不容易糊弄過去的病弱馬甲,非得碎成渣不可。
宴辭趕緊從霍燼寬闊的後背探出半個腦袋。
他伸出兩根白皙纖細的手臂,從背後一把抱住了男人的精瘦的腰。
霍燼渾身的肌肉在被觸碰的瞬間,猛地一僵。
指尖跳躍的狂暴黑炎,「哧」的一下,熄滅得乾乾淨淨。
連帶著那股壓抑人的殺氣,也在青年的擁抱中化為烏有。
「長官,別生氣。」
宴辭將臉貼在霍燼的後背上。
隔著作戰服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劇烈跳動的心臟。
他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幾分安撫的味道。
「他不是壞人。」
宴辭從霍燼身後探出手,指了指坐在地上哭的阿淼。
「那是我們公寓請的水管工,叫阿淼。」
「他……腦子有點問題,受過情傷,看誰都像看負心漢。」
「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阿淼坐在地上,聽著老闆編排自己,哭得更大聲了。
他哪裡是受過情傷,他明明是淹死的!
霍燼聽到「水管工」三個字,緊繃的身體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轉過身。
看著像無尾熊一樣抱著自己腰的宴辭,眼底的冷光徹底被一種名為「無奈」的情緒取代。
他寬大的手掌覆在宴辭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辭辭,你就是心太軟了。」
霍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心疼。
「這種來歷不明的人,看你的眼神那麼不老實。」
「留在這棟樓里,早晚是個隱患。」
霍燼的占有欲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不允許任何人,用那種帶著企圖的眼神去看他的珍寶。
哪怕是個修下水道的也不行。
宴辭聽著男人霸道的發言,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這長工吃起醋來,還真是毫無道理可言。
不過,這種被人護在身後的感覺,竟然該死的不錯。
他鬆開抱著霍燼腰的手。
轉而牽住了男人的幾根手指。
指腹輕輕划過男人手背上那些粗糙的老繭,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我知道長官是為我好。」
宴辭仰起臉,那雙桃花眼裡泛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但他幹活挺勤快的,下水道修得可好了。」
「而且,我們公寓也沒錢請別的修理工了。」
他故意把語氣放得低低的,透著一股市井小民的窮酸與無奈。
完美地擊中了霍燼的軟肋。
霍燼反手將那隻微涼的手握緊在掌心裡。
拇指輕輕按壓著青年的虎口。
「缺錢就跟我說。」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
「以後這種粗活,不用你操心,我找人來干。」
坐在地上的阿淼,聽著這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
哭聲漸漸小了。
他雖然抑鬱,但不傻。
這氣氛,這眼神拉扯。
這分明是老闆在釣凱子啊!
而且還是釣到了異管局戰力天花板的凱子!
阿淼立刻停止了哭泣。
他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生鏽的扳手。
對著宴辭和霍燼深深地鞠了一躬。
「祝老闆和這位長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說完,阿淼像一陣風一樣,帶著一地的水漬。
呲溜一下,鑽回了洗手間。
順帶還「砰」的一聲,貼心地關上了門。
大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霍燼聽著那句「百年好合」。
耳根處竟然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紅。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宴辭的手,視線有些飄忽地移向了別處。
宴辭看著這殺神長工居然還知道害羞。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為了徹底轉移這個「亞洲醋王」的注意力,順便也是真餓了。
宴辭拉著霍燼的手,晃了兩下。
「長官別生氣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剛好到飯點了,我帶你去我們公寓的專屬食堂嘗嘗鮮。」
「大媽手藝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