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扇被生鏽鐵皮包裹的破舊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緩緩向內開啟。
冷風夾雜著街角的灰霧,順著門縫灌了進去。
霍燼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扣住腰間的刀柄。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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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烏黑的刀刃滑出刀鞘。
地獄黑炎的火星在刀鋒邊緣無聲跳躍,隨時準備將門後可能竄出來的任何危險燒成灰燼。
「長官,別緊張。」
宴辭蒼白的手指覆在霍燼蓄滿力量的小臂上。
微涼的體溫透過戰術服的布料傳了過去。
他輕輕將男人的手臂往下壓了壓,借著低頭咳嗽的動作,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逝的暗金色流光。
早在裝甲車停在街口的時候。
一道帶著不容抗拒的陰司威壓的神識,就已經像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了整棟黃泉公寓。
那是一道來自老闆的「最高級別偽裝指令」。
「咔噠。」
門被徹底推開。
沒有刺鼻的血腥味。
沒有悽厲的鬼哭狼嚎。
大堂里甚至還飄蕩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霍燼提著刀,將宴辭護在身後,警惕地跨過門檻。
他抬起眼眸,銳利的視線掃過空曠的大堂。
那盞本該搖搖欲墜的水晶吊燈,被擦得鋥光瓦亮,散發著柔和的暖光。
原本缺了角的瓷磚被一塊洗得發白的紅地毯蓋得嚴嚴實實。
而最讓霍燼瞳孔微縮的,是大堂中央的場景。
一張長條形的紅木供桌後。
站著一個穿著洗髮白的長衫、戴著一副破邊框眼鏡的窮酸書生。
他手裡正撥弄著一把算盤,算珠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而供桌前方。
排著一條長長的、詭異到讓人懷疑人生的隊伍。
最前面那個,赫然是昨晚被霍燼撞見的畫皮妖嬌嬌。
她臉上不再掛著那半張血肉模糊的人皮。
而是貼了一張印著「小豬佩奇」圖案的補水面膜。
手裡還提著一個粉色的塑料小桶,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高階靈草。
嬌嬌身後,站著那個身高兩米的屠夫保安。
他今天沒提殺豬刀。
反而系了一條印著小碎花的圍裙,手裡端著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不鏽鋼保溫飯盒。
一張橫肉叢生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再往後。
是一個穿著清朝官服、額頭上還貼著黃符的千年殭屍。
他僵硬的手臂上掛著兩串成色極品的珍珠項鍊。
隊伍一直排到了樓梯拐角。
各種在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S級、A級大妖惡鬼。
此刻全都像一群等待幼兒園老師發糖的乖寶寶。
安安靜靜、瑟瑟發抖地站在原地。
霍燼握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轉過頭,漆黑的眼眸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
霍燼的聲音啞得厲害,似乎在努力消化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他們都是你的租客?」
宴辭從男人的背後探出半個身子。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嗯,長官,我說過他們都是些普通人。」
「大家在污染區討生活不容易,雖然長得……有礙觀瞻了點。」
「但都是按時交租的好鄰居。」
聽到「好鄰居」三個字。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畫皮妖嬌嬌,嚇得面膜差點掉下來。
她那一桶能起死回生的高階靈草,是她昨晚跑去深淵外圍,拔了一整宿才湊齊的。
老闆的「按時交租」,簡直就是明搶!
「老闆好!」
長衫書生寧采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一腳踹開腳邊的算盤,從供桌後迎了上來。
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意,雙手將一本厚厚的帳冊捧過頭頂。
「老闆您終於回來了,您不在,大傢伙兒心裡都沒底啊!」
寧采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真情實感的顫抖。
當然不是想念老闆。
是怕老闆身邊那個渾身冒黑火的殺神,一刀把他們全砍了。
宴辭伸手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兩頁。
「咳……開始吧。」
他坐在寧采搬來的一把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將大衣裹緊。
收租開始了。
這絕對是異管局歷史上,最魔幻的一場收租儀式。
畫皮妖嬌嬌第一個走上前。
她戰戰兢兢地將那桶靈草放在宴辭腳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闆,這是我這個月的房租,您點點。」
她偷瞄了一眼站在宴辭身旁、像尊煞神一樣的霍燼,雙腿忍不住打顫。
宴辭連看都沒看一眼那桶價值連城的靈草。
他只是虛弱地點了點頭,在帳本上畫了個勾。
下一個是屠夫。
他將那個冒熱氣的保溫飯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老闆,這是孟婆熬的當歸燉烏雞湯,大補氣血的。」
「您這身子骨太弱了,得多補補。」
屠夫粗著嗓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溫柔的知心大哥。
其實飯盒裡裝的,是他剛從深淵裡宰了一頭變異血魔,用它的精血熬出來的大補之物。
普通人喝一口就會爆體而亡。
霍燼的目光落在那個保溫飯盒上。
男人冷硬的眉眼微微舒展了一分。
這群怪物雖然長得醜了點,但對辭辭還算有點良心。
知道他身體不好,還特意熬湯。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千年殭屍奉上了那兩串極品珍珠。
水鬼阿淼交了一袋子在海底沉船里撈出來的金幣。
連那個在外面囂張跋扈的無頭鬼,都老老實實地捧著一堆冥幣和古董,乖乖地放進收租的麻袋裡。
整個過程和諧得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的溫馨。
沒有反抗,沒有抱怨。
只有一雙雙充滿敬畏和恐懼的眼睛,在觸及到宴辭那張蒼白的臉時,瞬間移開。
霍燼站在宴辭身側。
他看著那個原本乾癟的麻袋,被各種稀奇古怪卻價值連城的寶物填滿。
男人的眉頭再次擰了起來。
他開始懷疑,深淵的怪物是不是在發生某種群體性的基因突變。
否則,怎麼解釋這群嗜血成性的怪物。
會心甘情願地,給一個連喘氣都費勁的平民送錢送草藥?
難道,是因為辭辭長得太好看了,激發了怪物的保護欲?
霍燼在心裡默默得出了一個離譜的結論。
「咳咳……」
宴辭收完最後一筆租金,累得靠在椅背上喘氣。
他抬起手,將額角的冷汗擦去。
「謝謝大家配合,下個月見。」
眾詭異如蒙大赦。
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間就消失在樓梯拐角。
生怕跑慢了一步,就會被那個冒黑火的男人當成加餐給燒了。
大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宴辭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眼底閃過一絲滿足。
這波不虧,又能換不少金條了。
他站起身,正準備叫霍燼幫忙把麻袋扛走。
就在這時。
一股狂暴、充滿毀滅氣息的空間波動。
毫無預兆地在兩人面前的空氣中炸裂開來!
「咔嚓——」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憑空撕裂了大堂的天花板。
濃郁的深淵氣息像洪水般傾瀉而出。
瞬間將大堂里的檀香味沖刷得一乾二淨。
霍燼臉色驟變。
他一把摟住宴辭的腰,將人死死護在懷裡,猛地向後退去。
「小心!」
裂縫中。
一隻體型堪比裝甲車的恐怖魔犬,帶著滿身的地獄黑炎,狂暴地沖了出來。
這隻魔犬長著三個猙獰的頭顱。
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
它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紅光,獠牙上滴落著腐蝕性的唾液。
這是霍燼的伴生獸。
被封印在異次元的深淵魔犬!
它只有在感受到極度危險的詭異氣息,或者主人生命垂危時,才會強行撕裂空間現身。
剛才那群排隊交租的大妖惡鬼,雖然極力收斂了氣息。
但那種濃郁到化不開的詭異味道。
依然刺激了封印中的魔犬。
它一衝出來。
三個腦袋同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腥臭的狂風在大堂里肆虐。
魔犬那三雙赤紅的眼睛,在落地的瞬間。
立刻鎖定了站在霍燼身後、看起來最弱小、最不堪一擊的宴辭!
在魔犬的本能里,這個散發著淡淡草藥味的人類,就是這棟充滿詭異氣息的樓里。
最容易被撕碎的獵物。
「吼——!」
魔犬粗壯的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
堅硬的地磚被踩出兩個深坑。
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張開血盆大口。
直直地,朝著宴辭那截脆弱白皙的脖頸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