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傲伸著手，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著老謀深算的試探。
會議室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驟然降溫。
霍燼眼底的黑炎瞬間暴漲，燒紅了身側的真皮椅背。
木質的椅子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身體不好，受不了你們那些破機器的輻射。」
男人的聲音夾著冰渣，大馬金刀地擋在宴辭身前。
宴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一百萬的底薪還沒捂熱，這老狐狸就開始查戶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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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霍燼寬大的軍大衣里伸出蒼白的手指。
避開所有人的視線，輕輕撓了撓霍燼溫熱的掌心。
指尖的涼意像是一片羽毛，刷過男人的生命線。
霍燼渾身的煞氣猛地一頓。
他低下頭。
「長官，沒關係的。」
宴辭的聲音軟綿綿的，透著一股懂事的委屈。
「拿了總局的工資，總要遵守規矩，我能堅持的。」
霍燼的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反手一撈，將那幾根冰涼的手指牢牢裹進自己粗糙的掌心裡。
「我陪你去。」
男人咬著後槽牙，甩下一句話，牽著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地下一層，精神力潛能測試中心。
這裡充斥著冰冷的金屬感，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
第一小隊的楚天闊、蘇紅袖等人接到消息，早早地堵在玻璃門外。
幾百號閒著沒事的特戰隊員也湊過來看熱鬧。
「副隊，你說這新來的嫂子，能測出個什麼級別？」
蘇紅袖壓低聲音，用手肘捅了捅楚天闊。
楚天闊揉著隱隱作痛的胸口，看著那個裹在大衣里一步三喘的背影。
後背的冷汗還沒幹透。
「級別個屁。」
楚天闊想起自己在牆裡摳都摳不下來的屈辱，咬牙切齒。
「我估計那台機器今天得爆表。」
測試中心中央，擺著一台占據了半個房間的龐然大物。
銀白色的金屬外殼，中間嵌著一顆水缸大小的透明感應球。
測試員推了推黑框眼鏡，眼神裡帶著屬於科研人員的驕傲。
「宴顧問，這是總局最新引進的阿爾法級潛能測試儀。」
「造價五千萬聯邦幣，能捕捉到最微弱的腦電波波動。」
「哪怕是一隻變異的螞蟻爬上去，指示燈都會亮。」
五千萬？
宴辭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感應球，心裡暗暗叫苦。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經造。
他體內的力量是沉睡百年的東方神明之力，浩瀚如汪洋大海。
別說把手放上去。
就算他多看這破球兩眼，漏出一絲神威。
這造價五千萬的破銅爛鐵都得當場蒸發。
馬甲一旦掉了，他那每個月一百萬的養老金找誰要去？
「把手放上去，放空大腦，三十秒就好。」
測試員敲了敲鍵盤，打開了機器的開關。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
他慢吞吞地走上前，從大衣袖子裡伸出右手。
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感應球的瞬間。
宴辭緊緊咬住下唇，在腦海中強行下達了一道死命令。
壓回去。
那些在經脈中奔騰咆哮的暗金色神力。
原本正順著戰鬥本能，想要向這台窺探他的機器噴涌而出。
卻被他用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地、粗暴地拍回了靈魂最深處。
這是一個逆天而行的痛苦過程。
就像是用一雙肉手，去堵住決堤的黃河水。
宴辭覆在感應球上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骨縫裡傳來陣陣被強行擠壓的酸痛感。
他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肉眼可見地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細密的冷汗從他光潔的額角滲了出來。
順著挺直的鼻樑，一滴一滴地砸在銀白色的金屬操作台上。
他死死咬著牙，牙齒幾乎要咬出血來，才勉強咽下喉嚨里翻湧的血腥氣。
這一切微小的動作，落在霍燼的眼裡，完全變了味。
在霍燼看來，青年那隻手抖得像是風中殘葉。
那張漂亮的臉上布滿了痛苦和隱忍的冷汗。
這台破機器，只是散發出的微弱磁場，就已經讓辭辭痛苦成了這副模樣！
霍燼的心臟像被浸在硫酸里，疼得他呼吸發緊。
他一步跨上前。
溫熱的大掌直接扣住了宴辭單薄的後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
「停下！不測了！」
霍燼衝著玻璃牆後的雷傲怒吼。
地獄黑炎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軍靴邊緣躁動，隨時準備將這台機器劈成兩半。
「長官，我沒事……」
宴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反手握住霍燼的小臂。
他終於將最後一絲神力鎖死在丹田的深淵裡。
感應球里一片死寂，連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透明的球體依然透明，沒有半點反應。
測試員看著屏幕上那一排刺眼的「0.00」，尷尬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局長，測試結果出來了。」
測試員對著麥克風匯報，聲音裡帶著不解。
「精神力潛能為……絕對的零。」
雷傲坐在監控台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眉頭擰在了一起。
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連一絲一毫的潛能都沒有？
宴辭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很好。
五千萬保住了，軟飯也保住了。
他正準備把手從感應球上收回來。
就在這徹底鬆懈的零點一秒。
一絲被壓抑到極限、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一萬倍的暗金色神光。
像個調皮的泥鰍，順著他指尖張開的毛孔。
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嗡——」
龐大的金屬機器內部，突然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沉悶異響。
原本毫無反應的透明感應球，在最中心的位置。
突兀地亮起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金光。
那點金光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恐怖威壓。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測試中心的死寂。
「滴！滴！滴！」
「警告！能量閾值突破上限！警告！」
測試員看著屏幕上瞬間亂碼的紅色數據，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不可能！」
「這台機器能承受SSS級的精神力衝擊，怎麼會超載！」
伴隨著「嘎吱嘎吱」的刺耳尖叫。
那顆造價五千萬的感應球表面，迅速爬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
紅藍相間的指示燈像瘋了一樣瘋狂閃爍，發出爆裂的電火花。
「退後！」
霍燼眼底閃過一絲駭然。
他一把摟住宴辭的腰，將人猛地扯進自己懷裡。
高大的身軀瞬間轉過去，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死死擋住那台失控的機器。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
五千萬聯邦幣，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炸成了一團絢爛的煙花。
金屬碎片和玻璃碴四處飛濺。
像子彈一樣砸在四周的絕靈牆壁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
滾滾黑煙瞬間吞沒了大半個測試房間。
刺鼻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玻璃門外。
全場死寂。
楚天闊手裡剛剝好的瓜子，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監控室里。
雷傲手裡的保溫杯「砰」的一聲砸在控制台上，熱水灑了一褲襠。
所有人連呼吸都忘了。
一雙雙震驚到麻木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濃煙深處。
煙塵漸漸散去。
在霍燼寬大結實的懷抱里。
那個剛從廢墟里探出頭、睫毛上還沾著灰塵的漂亮青年。
正捂著嘴，咳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