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來吧。」
樂音主動道。
鄔顏想知道結果，卻也先詢問三人意見。
蘭辭和姬忘離無所謂，晚些也沒事，夜辰星略緊張，也說在後面，鄔顏便先去了。
剩下幾人，都在不遠處看著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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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音站在台階前，抬頭望向這千階。
若從下往上，一眼便足以到頭，可若從整個人生看，這就是她的一生。
成就還是失敗，前進還是後退，今天，她會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樂音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再睜眼，踏上了第一階。
踏上的那刻，腳下頓然生風，一股無形的凌厲之氣，從上順階而下，包裹著她，讓她頓感不適，皺起了眉。
旁邊的鄔顏同步踏階，也感受到那股風中的威勢，要凜壓於他，但他只眉心微動，就坦然踏上了第二階。
樂音被對方的淡然打擊到了，硬著頭皮頂著風上。
夜辰星有些不安，「裴掌門，他們兩個能登上嗎。」
裴瑟斂了眸，平聲道：「不知。」
蘭辭聞言面色如常，心中詫異，她總覺得裴瑟已經知道結果。
不光知道階上三人的，連她和姬忘離夜辰星的也都知道，只是沒說出來。
這樣突如其來的直覺也是讓她一頭霧水，便不再想，專注眼前。
前一百階都不難，鄔顏和樂音都爬的很順利。
一百五十階後，兩人已拉開差距。
樂音在一百八十階時，鄔顏已經在二百三十階，並且差距還在擴大。
樂音咬咬牙，繼續往上爬。
一個半時辰後，鄔顏在四百階，成功超過三百七十階的褚汐，樂音還在二百八十階。
褚汐望著前方的背影，眼底起了陰鬱。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了，可她還是爬不上。
這該死的人生，她就是不服！
褚汐半跪著，手抓住面前的台階，眸色迥然堅定，想直起身。
可剛直起一點，就被風勢一巴掌拍了回去，甚至還倒退一階吐了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逐漸暗淡，霞光飛逝，星光值夜。
連樂音都千辛萬苦，一階一階地爬到三百九十階，褚汐才前進了一階。
她身上已出現數道傷口，爬一次總是要沉寂很久，久到夜辰星都提起心，總覺得褚汐死在了上面，褚汐才又爬起，而後又失敗。
已經一天了。
一天，足以證明褚汐的結果。
對方好幾十次的失敗，讓夜辰星的心跌入谷底，仿佛也預見了自己的結局。
裴瑟始終無波瀾，見褚汐如此，也只淡淡點評四個字。
「執念太重。」
蘭辭思考了下，問：「神有欲望嗎。」
裴瑟表情起了漣漪，似乎意外蘭辭這句話，又覺情理之中。
「神當然有欲望。」
裴瑟語氣不重，卻說的很肯定，宛若親眼所見。
「但不被認可，就如她的執念一樣，見不得光。」
「倘若為人所知呢。」
「那只有一個下場。」
裴瑟看著即將成功的鄔顏，道：「你死我活。」
一下秒，鄔顏成功登五百階，面上起了微悅之情，面龐白裡透紅，在第五百階調息。
「裴掌門怎說得如此嚴重。」
姬忘離插話，「眾生所修道術皆不同，眾生求善始終，劍道求神合一，殺道求因果當斷，若無欲望，何以成神，欲望非執念，若是執念，自不被認同，不然只憑好惡，這天下生靈豈非等死。」
「人在道中，神應在旨，若不違旨，守天下太平，不憑妄念干預生靈是非，不以已欲偏私責，那也當是無妨吧？怎麼就到你死我活了呢。」
「師姐說呢？」
姬忘離笑著問詢蘭辭。
蘭辭：「認同。」
姬忘離笑容更深了些。
裴瑟：「神旨由神定，天窈覺神旨為四季雨順，明雪覺神旨為止戈，二者皆有欲有願，誰對誰錯？誰又能言絕對公平。」
蘭辭看向裴瑟。
姬忘離：「那你當如何？」
裴瑟搖頭，「在下也只是凡人，我的話，無足輕重。若有一日，可改山海，再答二位。」
姬忘離和蘭辭對視了一眼。
幾人閒談間，夜辰星高聲道：「登上了！」
三人看去，樂音艱難踏上五百階，筋疲力盡，跌坐在五百階上，氣喘吁吁，抬根手指都難，鄔顏見狀還給她渡了些靈力。
而褚汐已經暈在三百七十五階，再不能往上踏一步。
鄔顏恢復片刻後，下來時，將兩人都帶了下來。
裴瑟命人將褚汐帶回住處醫治，讓鄔顏和樂音先去休息。
兩人想等一等蘭辭幾個，就沒走，只在原地修整，裴瑟也不再多說。
一刻鐘後，蘭辭三人站在階前。
夜辰星最先登階。
他剛踏上一階，就感受到強烈的風勢，忽地停了下來，再也不動。
接著退回到了原地。
蘭辭疑問，樂音更是直接上前來，問：「出什麼事了？」
夜辰星：「我不登了。」
「為何。」
夜辰星緊了緊握拳的手，「我......沒有勇氣。」
樂音更不懂。
夜辰星唇邊溢出一抹苦澀笑容，對樂音蘭辭幾個，他很坦誠。
「登上去，我的人生只有一條路，不登，我有無數條。」
在登階的那刻，他想到了珠面測試。
測試時，他心中緊張、害怕、期待，所有的情緒都頃刻間雜糅到一起，複雜無比。
他想到了那個測試失敗，被拉走的修士，想到了褚汐的失敗，一次又一次，永無盡頭。
神階將最殘忍的結果擺在了褚汐面前，也擺在他的面前。
他是否已經做好了承擔失敗的準備？
若他登不上去怎麼辦。
他一心修道，卻終不能成神，那修道的意義是什麼。
一眼看到了潰敗的結局，那這漫長的人生，他又如何活下去？
未知，才有期盼。
因為期盼，人才能爬的起來。
他終是沒有勇氣，面對這次的結果。
哪怕它有可能是好，哪怕成功後有多麼多麼尊貴，但他依然在源頭處，選了不確定的未來。
是好是壞，就留在生命盡頭的那一刻再評判吧。
夜辰星勉強笑笑，言語略有沮喪，「是我無能。」
「這不對吧。」
樂音道：「登階又沒有對錯，只關選擇，哪裡無能了，我倒是覺得，保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前進，固然代表勇氣。
但放棄，有時也是一種智慧。
難道明知自己承受不住，還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嗎，那不就是找死嗎。
樂音完全沒覺得夜辰星這樣做有什麼不好，還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夜辰星聽後明顯寬慰很多。
蘭辭也幾不可察地笑了下。
樂音，很聰慧，很適合醫道。
就如在澗淵初見時，樂音所做的選擇。
無論孤身入險境，為自己求一絲入無花谷的可能，還是被修士怒斥墊背時的隱忍，事後大著膽子請求她庇護。
每一步，樂音都走得慢，但很穩。
頑強如小草，不起眼，但乘春風，星野遍布。
允許每個人有不同的選擇。
讓花成花，讓樹成樹。
她的智慧，是所有人的後知後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