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顏和蘭辭正在那交接呢,兩人就注意到一旁的人陰惻惻的,連帶著周圍都是低氣壓,讓人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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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兩人動作都快了些,火速完成交接儀式。
鄔顏:「之前的事情多謝二位,後面獨蘇再見。」
蘭辭點頭,鄔顏告別後便離開了。
一旁的姬忘離還未收斂,蘭辭皺了眉,問:「你在做什麼,你近日脾氣大了很多。」
在關界內就算了,姬忘離被反噬,蘭辭也不計較,可鄔顏為獨蘇樓少樓主,怎麼也該以禮待之,姬忘離氣勢還這樣強盛,怎麼都於理不合。
蘭辭沒得到回應,往旁邊看去。
只見姬忘離微微側臉低頭,緊抿著唇,一隻胳膊負於身後。
蘭辭眉心一跳,忙上前牽出姬忘離手腕查看。
手腕之上,緊緊綁著的棉布已經滲出血跡。
姬忘離瞧著蘭辭,眸色淺動,「傷口復發了,有點疼。鄔顏在場,我若發作,便有些不識禮數,讓人小瞧了浮玉。」
蘭辭剛才的語氣還是微重,循例問問,這會卻已輕聲呵斥,「傷口滲血關禮數什麼事,以往也未見你這麼乖覺。」
「師姐說的是,只是師姐還在傷中,我也不想讓師姐擔心。」
姬忘離甚少說這樣的軟話,聽得蘭辭也是心軟了下。
「你我同出浮玉一脈,在外本該互相照料。」
蘭辭找人將姬忘離的傷藥拿回,又坐在桌邊給姬忘離包紮。
院中陽光爽朗,鳥聲綣綣,綿延歡悅,屋內也很安靜。
蘭辭眉宇認真,一點點撕開布條,唯恐再牽到傷口。
傷面仍是黑紅交織,血痂黏著皮肉,蘭辭一直沉默著上藥。
姬忘離一向知道蘭辭話不多,可這會的默言讓他很是不適。
尤其是看到蘭辭的手上也扎著布條,還小心避開觸碰到他,內心如同深海翻湧,生了片片煩躁,後悔剛才不該用這手段拉回蘭辭的注意。
「師姐,我——」
「是我不好。」
蘭辭搶了話開口,讓姬忘離一時怔愣住,
「你說什麼?」
蘭辭:「我修為還是太低,也未考慮周全,沒想到第八關只進不出,失了後算,你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
姬忘離不可置信,「師姐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
這番話在他看來簡直不可理喻,說什麼他未受過這麼重的傷,難道蘭辭就受過了嗎。
他眉間怒氣漸堆起。
早在剛醒來時,他已戾氣滿身,恨反噬時太過聽話,竟然沒直接殺了萬刀的人,只有見血,才能讓他心情平復,直到一個時辰後,才勉強壓住怒意。
也是為此,他傷口才一直復發。
可蘭辭竟然說什麼是她的錯,這內疚是蘭辭該有的嗎,她剛才的主性呢。
姬忘離眼底戾氣起起伏伏,卻不願在蘭辭面前表露,便穩著涌動的心緒,壓著火道:
「師姐,剛是我騙了你,這傷鄔顏在時就沒復發,他走後才出了血。」
蘭辭:「我知道。」
「你知道?」
姬忘離思緒已經徹底停滯,盯著蘭辭,黑雲濃郁,等著對方的答案,哪有之前的輕靈聰明。
「我是受傷,並非得了傷寒,你身上的血腥味我聞得出來。」
是啊。
蘭辭怎麼會聞不出血腥。
姬忘離現在才遲鈍反應。
所以明知他在裝模作樣,蘭辭還在配合。
她就這樣看著,任他做戲。
她在譏諷他嗎。
不知為何,姬忘離再也忍不住,猛然起身,說出了自幼時相識到現在,對蘭辭最重的一次話,
「蘭辭,你知道你還道歉!?你把我當什麼了!」
他任由傷口流血,奪門而出。
蘭辭瞧著空蕩的門口。
樹葉微瀾,
風起又平。
少頃,姬忘離再次出現在門外。
他回屋,再次坐在蘭辭旁邊,低垂著眼帘,任由蘭辭上藥,一言不發。
額發遮著他那雙沉壓、不堪重負的眼眸,濃密的睫毛顫了下,如同蝴蝶的翅膀,不堪一擊。
「師姐,對不起。」
姬忘離道了歉。
「我反噬時,五感更敏,你每次受傷,我都能感知到,卻無能為力......」
「我真的,很厭煩那時的我。」
與其說是厭煩,不如說是痛恨。
痛恨到心緒壓也壓不平,止也止不住,心煩意亂,想用鮮血來平,還對蘭辭發了火。
這讓他,真的很難過。
他從來沒有如此厲聲過,還是對著蘭辭。
明明最不舍的,也是蘭辭啊......
他一向心比天高,失敗的那刻,卻如同戲子小丑。
他的冷靜,他的淡然,他的偽裝,他的心高氣傲,不可一世,都在蘭辭「我知道」的那三個字中,被撕的粉碎。
甚至那一瞬,他認為蘭辭在戲弄。
怎麼會這麼可笑,可笑到他眼角都潤了。
姬忘離沉緩地眨了下眼,「師姐,真的,對不起。」
他再次道了歉,聲音已啞,隨即不再去看蘭辭的反應。
身體如同卸力了一般,沉重無比,再也不見天高氣朗。
直到熟悉的氣味再次傳到鼻尖,身體在黑暗中跌進了一個懷抱,那是靈魂的棲息地。
姬忘離睜開眼,蘭辭正擁著他。
她的發柔軟撫過他的臉頰,如同細雨春風,依偎在他的頸邊。
綿綿不絕,情絲千畔。
「我們扯平了。」
檐角風動,他聽她這樣道。
他閉了眼,緊緊回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