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蘇樓長老鄔簡先開口,「已經過去十日,不知萬道友可議出什麼方案。」
萬凜年紀三四十歲,雙眼暗藏鋒芒,只覺心機深沉。
他執起杯子飲了一口,還發出品茶之音,而後才道:「不知道鄔道友說的議案是什麼。」
這一套動作下來,林羨鶴和風眠都皺了眉。
鄔簡年八十有餘,縱使面相不顯,但怎麼說都是長輩,這萬凜先是不答話喝茶,又發出啜茶聲,最後還說句「鄔道友」,這擺明了是不把獨蘇樓放在眼裡。
若是真不懂規矩就算了,但萬凜身為門派繼人,是明知故犯,絕對是下馬威。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若不是林升不讓林羨鶴多管,林羨鶴現在都會上去陰陽怪氣一番。
鄔簡只說正事,道:「萬刀流縱容門下弟子,到啟元鬧事,明垚建立之初,錢正便以新的啟元城執事自居,三番兩次挑釁。
明垚建立中,利用法陣開結界,傳輸百姓,蠱惑他們獻祭,僅一個多月,就有五萬三千六百七十二人在第十關界堙滅,萬刀流不該給個說法嗎。」
萬凜:「道友說就五萬多人在明垚喪命,我自是知曉獨蘇的辦事能力,不懷疑這個數字,可之前我派萬朝明也說過,此事是錢正和萬逍兩人所為,跟萬刀流沒有關係。
且岑海為啟元一縣之長,他本縣人可是全縣參與,更有甚者成為守界弟子,這五萬中,有多少是他們自作孽,想必貴派也很清楚,若說是我萬刀流過錯,恕不能認同。」
萬朝明也道:「沒錯!誰蠱惑誰還未可知。萬逍已是七階,在內門研習多年,為直系重點弟子,怎麼會輕易反叛,定是受了岑海的挑撥,當日我就是想核查清楚,沒想到獨蘇和浮玉聯手殺了他,說不定就是想殺人滅口,怕我萬刀流知道真相!」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也是讓衛清越開了眼。
鄔簡平聲道:「清越,將名冊給幾位客人看看。」
「是。」
衛清越將幾本冊本分出去,解釋道:「此為名冊拓本,日泉縣因受災害,人數銳減,歸屬獨蘇時,百姓只有一萬三千零五人。
在明垚事件中,參與人數為八千五百四十人,其中守界弟子及暗探明探,共一千一百二十一,被獻祭者,有三千三百人,餘下分散在各關界中,除去以上,餘下的皆為明垚所犯之孽。
巡查中還發現,有一千零五十名關界弟子非獨蘇人,來源不明,這些弟子集中在第六、七、九關界,驕奢淫逸,一半為錢正服務,一半在萬逍名下。
他們都聲稱明垚偉大,要擁立錢正,萬逍,岑海,為明垚之主。
另外,明垚供奉的像對外一直都稱明雪,但事實是這像非明雪,而是一名神顏禍水的女子。
她身上的衣衫規制形同神明,她是誰獨蘇還未查出,但這樣的貌顏規格,世間少有,想必渡神寺定有記載,一對便知。」
前面萬朝明和萬凜還聽得很淡定,但當衛清越說到渡神寺時,萬朝明明顯緊張一瞬,萬凜也眯了下眸子。
獨蘇根本就是在威脅。
鄔簡繼續道:「朝明小友說萬逍為內門,不輕易叛教,言下之意是否承認了這件事本就有萬刀流的參與。」
萬朝明:「你!」
「我沒有這個意思!」
萬凜眼底晦暗,「獨蘇樓有何證據,可拿出來辯駁,若不然,就是誣陷。即便真到了渡神寺,我萬刀流也不能任人踩踏。」
他就不信獨蘇樓拿到了印鑑信。
鄔簡又讓衛清越拿出兩張疊好的紙,放到林羨鶴和風眠身側的桌上,道:
「萬逍和岑海雖已身死,但錢正還在,鑑於此人猖狂,怕口中不實,所以用了吐真丸,對於他在明垚中的事情,他一五一十全部已交代。」
萬朝明聞言面上有明顯的不滿。
他當日協助衛清越和千橙的時候,並無錢正的身影,他向兩人套話時,對方只說不知道,原本他以為錢正是趁機逃了,沒想到壓根就是獨蘇將人扣下了。
萬凜也沒想到錢正還在,他雙眼深沉,道:「獨蘇要審理錢正,為何不當著我萬刀流的面,再怎麼說他的事情也關係我萬刀流的清白。
何況長老還用了吐真丸,那可是禁藥,長老這是明知故犯!」
吐真丸顧名思義,能讓人得到人最心底的真話。
但它屬於頂級迷藥,行事十分霸道,惑人心智,讓人處在極度放鬆狀態,便可藉機套話。
當然副作用也很強,用完人就廢了。
再加上修士日常修行,所用功法師門秘密數不勝數,大家心裡都沒底,唯恐不小心被人坑了,所以在這方面高度統一,那就是禁了這藥,誰都不准用!
關於這點,林羨鶴和風眠也知道。
在他們看來,吐真丸是個很好的手段,畢竟要是用刑的話,就有屈打成招的可能,很難讓人信服,對於仙門大派,定然是不適用。
不過獨蘇樓怎麼放明面上說呢。
萬凜繼續道:「還是說,長老只想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無所謂真相,將不屬於我萬刀流的責任強栽給我們,於情於理,私審錢正都不合適吧。」
不得不說,萬凜反應很快。
錢正要是公審,他就能想辦法弄死,錢正私審,他就逮住藥丸用後就瘋這一特質,狠狠踩獨蘇一腳。
錢正說了什麼不重要,招供的話就是獨蘇的一言堂,他們不認,瘋無對證,不招供就更不用擔心了。
這事怎麼看都是獨蘇吃虧。
鄔簡沒有立即接話,轉而對林羨鶴和風眠道:「兩位,剛剛清越交給二位的,就是萬刀流罪狀的拓本。」
「什麼?!」
萬朝明最先跳腳,拍案而起,大聲斥責,「萬刀流根本沒參與此事,獨蘇就已經私自論斷,豈有自理!而且既是錢正的說辭,為何只給浮玉和赴瓊,我們怎麼沒有,莫不是想直接誣陷!」
鄔簡眼神精亮內斂,聲音微重,「你非萬刀流繼人,老夫行事也不容你置喙,小友還是安坐的好。」
萬朝明察覺到堂上眾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也覺衝動,甩了下袖子又坐下來。
萬凜也被鄔簡的舉動搞得心底不耐,出口的話更略顯譏諷,「長老究竟什麼意思,不妨一次話說完。」
鄔簡:「萬道友既然這樣說,老夫也就直言了。清越,帶人上來。」
「是。」
衛清越拍了下掌,門外進來兩個弟子,兩人同時扣押著一人,正是錢正。
錢正只頭髮散亂,周身還算整潔,看不出有苛待之相,面容憤懣,想要掙脫弟子,看到萬凜和萬朝明,面上立馬化為焦急,著急地吱啊張口,但沒有發出一字,能明顯看出,這人有理智。
萬朝明表情一副見鬼的樣子。
完了。
錢正沒瘋!
萬朝明心中打鼓,恨不得現在就把人奪走。
錢正被壓到林羨鶴身後,弟子抬腿一踢,就被迫掙扎著跪了下去。
鄔簡:「當日錢正張狂,明垚也傷到了兩位貴客的親朋,現下,就先讓他跪著給二位賠罪。」
林羨鶴額角輕跳了下,跟風眠對視,心中嘆了口氣,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哪裡是賠罪,這是拿兩人當擋箭牌,防止萬凜下黑手呢。
萬凜敢偷殺錢正,他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傷林羨鶴嗎,那是借二十個膽子也不敢。
要不鄔簡怎麼不把人放風眠正後面呢,那不就是怕萬凜看不上風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