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7章 月聊一

  是夜,月色朗疏。

  林羨鶴的院中,有兩三個侍女手持宮燈,為院中石柱上點蠟燭。

  清冷的院中霎時添了幾抹橘黃。

  燭火都點完後,有侍女想跟林羨鶴說一聲,結果被身旁的侍女拉住,示意她看不遠處的走廊。

  侍女看去,只見林羨鶴半倚靠著柱子,坐在廊凳上,一邊摧殘旁邊的盆景葉子,拽了一片又一片,一邊面上哀怨地碎碎念、自言自語。

  「走了好,走了還省心呢,明明就是他們不對,難道我還不如幾個陌生人嗎。

  行,就算那群人人數有點多,但我就不重要嗎。

  況且單茉不是說了後面那群人還反咬一口,你竟然一開始還不說選我。

  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就算當時有為難,事後為何不找我解釋。

  真是一點沒把我放心上。」

  侍女心道不是您把人攔在外面,不讓見的嗎。

  似是聽到她的心聲,下一秒林羨鶴就道:

  「行,就算我攔了,難道你們兩個六階的闖不了兩個四階的防禦嗎,不會翻牆嗎。」

  侍女:「......」

  「說到底,壓根就不是真心來。」

  侍女:......少主可真是......少女情懷......

  「該死的單茉,騙我騙的那麼慘,就顯得你機靈是吧。」

  「怎麼這麼讓人討厭,給的什麼破選擇。」

  林羨鶴起初還生氣地罵了幾句,後面的聲音便夾一絲委屈。

  「我都受那麼重的傷,差點死了,你們也不來看我......」

  「都要走了也不和說一聲,根本就在不在乎我的感受.....」

  月色和燭火,同照林羨鶴,本是舒朗溫暖,可那微斂的眼眸下,生出卻是落寞。

  侍女不禁有些心疼。

  說到底,是少主少有朋友,將對方看得太重而已。

  她正躊躇著要不要上前問候一聲,視線中忽然出現一個人影,便主動低頭施禮,引著其他人出去。

  林羨鶴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道:「我沒胃口,你拿走吧。」

  誰知那腳步聲沒有停止,林羨鶴無奈起身回首,「不是說了我不——

  忘離兄。」

  林羨鶴愣在原地。

  姬忘離輕抬眉梢,「今晚上風可不小,我看你吹得還挺歡喜的。」

  林羨鶴:「......」

  他囁喏了兩下,才道:「你怎麼來了。」

  姬忘離:「我若再不來,只怕你要將我浮玉罵個遍吧。」

  林羨鶴反駁,「我可沒罵。」

  他頂多是蛐蛐了兩句。

  這話說完,林羨鶴又不知道說什麼了,情緒又落了下來,還往姬忘離身後斜了兩眼。

  姬忘離順著他視線,往後隨意瞥了一眼,又回正視線,「找誰呢。」

  林羨鶴氣得不想說話,背過臉。

  姬忘離唇幾不可察地揚了下。

  「蘭辭沒來。」

  林羨鶴:「我就知道她不會來,不來最好。」

  姬忘離毫不留情地拆穿,「那你剛才在看什麼。」

  林羨鶴徹底裝不下去了,坐在門前台階上,眉宇間皆是失落。

  「蘭辭是生氣了吧。」

  姬忘離雙手環胸,站在他身側,看著院中的燭光點點。

  「那你呢,生了這麼多天氣,氣消了沒。」

  林羨鶴腮幫子鼓了下,嘟囔道:「我沒生氣,我只是傷心而已。」

  他又輕頓了下,正色道:「忘離兄,你不覺得,蘭辭有些冷,有些無情嗎。」

  林羨鶴眉間有愁緒,緩道:「我並不是在說她的不好,而是她的性格似乎就是這樣。

  我知道,蘭辭看著溫靜,實際很有主見,當日單茉擺出這兩種選擇,蘭辭有自己的判斷,也許她認為我不會死,也許她有後續的主意。

  可在當時的我來說,我看到的便是蘭辭主動放棄了我,放棄了與她一同經歷過生死困境的我,選擇了旁人。

  我並不是去指責她的做法,也並非說那些人不配,只是從朋友角度來說......忘離兄,我很難過......」

  林羨鶴手不自覺地輕握拳。

  姬忘離看了眼,收回視線,目視前方,「那若是讓你選擇與她再不相往來,你會選嗎。」

  「不會。」

  林羨鶴說的毫不遲疑。

  「我只是想起這件事會傷心失落,覺得見到蘭辭,就會想到她當日的決定,我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麼見她,怎麼說一說當日的事情。

  我不想將此事橫在我們之間,又怕得到更加殘酷的答案,所以並非真的不願意見她,其實我......」

  林羨鶴收了嘴,後面的話沒說全。

  姬忘離:「你應該已經有答案了,與師姐來說,她當日只選了她應該選的,她一向如此,不會為了任何人停下自己的腳步。」

  「之前修無情道是這樣,現在修眾生道也是這樣。」

  「你認為她選了眾生,不選你,但你有沒有想過,你也是眾生中的一員。」

  林羨鶴微怔。

  姬忘離道:「當日的幾十人是眾生,但代表不了眾生,就這點人,在山洞中當屍體都不夠看,又怎麼能代表萬千生靈。

  所以即便他們之中有私心,有善惡,師姐還是救了,她救的不是人,是自己的道,他們是她道中的一員,你也在其中。」

  林羨鶴:「......我沒想過這些。」

  姬忘離:「師姐雖然堅持自我,當時也確確實實選了旁人,但這不代表她就迂腐。

  一人是眾生,一群人也是眾生,一朵花,一支木都是眾生,並無不同,區別就是權衡利弊。

  當日我們接到了人皮信,單茉用你和云然的安危引我們前去。

  師姐與我一樣,從這麼多人被封靈力中就猜出,單茉無靈力、或是靈力較低,所以他若想看我們的情況,就只能用法器。

  他能說出讓我和蘭辭都覺得稍難的選擇,證明他喜玩弄人心,看獵物掙扎。

  在來之前我們還擔心你和云然被滅口,但進了選項中之後,就不再那麼擔心,因為單茉這樣的人,一定會留活口。

  所以我毀了法器,師姐也一樣,這樣他就看不到場景,自然不知曉我們下一步要幹什麼,只是單茉沒看到師姐毀法器那一幕。」

  林羨鶴錯愕無比,「那他若是派人——」

  他說到一半,驀然收了聲。

  是啊,單茉若派人前去查看,或放置新法器,那不正好讓蘭辭抓了問審嗎。

  姬忘離:「當然,也不排除除了法器外,這些人當中有沒有單茉的眼線,所以我重傷了他們,爬都爬不起,直到你父親來,救了一些人問情況。

  師姐則是將所有人都捆了,哪怕是那個所謂的三長老要反水,赤月也會立刻殺了她,這樣單茉得到消息的途徑就會被完全封鎖。

  連我們之間的反目還未看到,單茉不會捨得殺了你們兩個,給了我們救你和云然的時間。」

  林羨鶴聽到了完全不一樣的答案,心中複雜無比,但還是道:

  「忘離兄,正如我開始所說,我知道蘭辭有自己的原因,可當時的我聽到這些,無法理智思考,所以才這麼多天困住自己。

  因為我會想,若是沒有蘭辭想的這些退路呢,我是不是真的就被她棄了,若是單茉真的沒能如你們所料,玩弄人心,我是不是就死在那裡了。」

  姬忘離沉吟收聲,望向皎皎明月。

  亮如銀盤,掛在天邊,遙不可及。

  晚風吹起他的發,分外輕柔。

  林羨鶴聽到一句輕緩若無、卻有分量的話。

  「若你真死在那裡,只怕蘭辭要記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