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忘離話語一落,一男子便持砍刀而來,想要先下手為強。
姬忘離手一揮,那人砸到璧上,不知生死。
剩下的人有怒目而視者,也有擔驚受怕、面露悲戚者,也有不願動手淪為棋子者。
人生百態,當真在這裡體現到了極致。
有人吼道:「你竟然要聽信這個混帳的話,即便你殺了我們,他也不會讓你出去的!」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不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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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求他又有何用,殺道的狠厲你不知道嗎!我們一起殺了他!」
「與其在這裡自相殘殺,還不如想想怎麼出去!」
周圍人聲哄鬧,妖獸聚在一起。
其中一隻獸眼中有決絕之意,盯著姬忘離,口吐人言。
「若是真要死,死在你手上,我是甘願,戰死總比等死好!」
「我們妖獸即便死,也要死在戰鬥中,而不是被磨滅!」
姬忘離:「說的不錯。雙軍對壘,只分生死,不論善惡。」
「今日我被威脅,要殺你們,你們為生存,也將與我為敵,立場不同,各為其心中所想而赴死,這樣的死法,自然會更心安。」
法器後的單茉眼神微暗,姬忘離的這番話屬實出乎他的意料。
屠戮和戰鬥最大的區別,不是戰力的高低,而是心境的不對等。
屠殺往往帶著殘忍,血腥,壓迫,和蔑視輕看、視人如螻蟻的心境。
可戰鬥,便是即便雙方差距懸殊,若能在心境上持平,給予對手尊重,那即便死,也死的暢快。
姬忘離不被殺道反噬,不是因為他不殺好人,而是因為,他從來沒將殺道當做一柄殺人的刀,將自己變成嗜血的妖,而是做它的主人。
單茉吩咐身邊的中年人。
「二長老,在迷殺境出口攔住姬忘離,他若被反噬,直接殺了。」
這洞穴定是困不住姬忘離,但願迷殺境能攔的住,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要早做準備。
二長老施了禮,看了眼幾步外石床上的林羨鶴和云然,退了下去。
洞內有人聞言微怔。
姬忘離的意思他聽出來了。
這場決鬥無關乎對錯,只是立場不同,死得其所。
他緊了緊手中的武器,眼中視死如歸。
「你說的對,你混蛋不混蛋我不關心,我要對得起自己!」
姬忘離:「很好。」
「一起上!」
洞中的人呼喊著蜂擁而上,姬忘離站在原地,手中結印。
洞內霎時靈力橫竄,颶風湧起。
耀眼的紅色將整個洞穴籠罩,讓身在其中人的辨不別方向,身在外物的人看不清內里,只能聽到濃霧中傳來的慘烈叫聲。
姬忘離眉宇冷清沉重,緊抿著唇。
濃霧之上,一把紅色的槍赫然橫在洞穴之上。
「落!」
一聲令下,奉殺槍飛入濃霧中,然後轟然炸開。
巨石抖動,塵煙四起,片刻過後,只能依稀得見一個站著的身影。
瀟湘豐竹,背影挺拔。
待到霾霧散去,除去姬忘離之外,洞中再無一人立著。
眼前兵器散落,眾人嘴角帶血,躺了一地。
只一招,勝負已定。
姬忘離收勢,眉目疏淡,望向法器方向。
「滿意了嗎。」
單茉凝眉,明知姬忘離是為什麼,還是問道,「你竟然真的殺了他們。」
姬忘離勾起一抹冷峭譏諷的弧度,「你可真是自以為是。」
「以往我不殺,是懶得惹是非,並非不能殺。
殺道無情,你早該知道,現在就不必貓哭耗子了吧。」
單茉不語。
他是低估了姬忘離的冷血。
石門已開,姬忘離也沒跟單茉廢話,一劍飛了過去,壁上的法器被砍了個稀碎。
單茉面前法器猛然碎裂,他額角青筋浮起。
姬忘離是在挑釁。
他絕不會讓姬忘離好過。
單茉走到石床前,叫醒林羨鶴。
「林少主,林少主?」
林羨鶴緩慢睜開眼睛,被耀眼的光線閃了下。
他腦中尚一片混沌,無意識道:「我這是......在哪。」
他想起身,身上卻似千斤墜,還無比疼痛,動一下都困難,尤其是腹腰處,鑽心的疼痛立馬就讓他清醒,回憶起了一切。
眼前視線明晰,他又看到了單茉那張臉,憤恨不已,坐起身來。
「單茉,我殺了你!」
林羨鶴話說的狠,卻無法更進一步。
他此時面色蒼白,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傷口,現在血之所以還沒流干,都是因為單茉用林羨鶴自己的丹藥,吊著他的命。
「林少主傷口多,還是少動為好。」
這不提還好,一提簡直是殺人誅心。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林羨鶴他是為誰而傷,又為了誰做出那樣愚蠢的事情,結果卻被背叛,給了最重的一擊。
林羨鶴從小到大,都未被如此戲弄過,心緒起伏加大,腹部剛稍有凝結的傷口再次崩裂,流出血來。
單茉點了林羨鶴的穴道,讓他發不出聲,又拿出一個似鏡子的法器,放在自己和林羨鶴的面前。
「我知林少主在怒什麼,只是這世上的真人心難尋啊,不過好在林少主遇到了,這不是嗎,你的朋友來救你了。」
單茉擦了下法器,隨之鏡子上顯露出蘭辭的身影。
林羨鶴倏然愣住,憤怒的臉霎時緩了一半,心中有感動,有擔憂。
他轉頭盯著單茉,眼裡盛滿殺意和警告。
單茉若敢傷蘭辭,他定會讓這裡的人陪葬。
單茉一笑,「蘭修士是眾生道吧?無情道改修的眾生道,想必是個性子赤誠的人。
可眾生皆苦盲,蘭修士要如何渡,林少主不妨一起看看。」
蘭辭正站在一個空曠的房間內,四周亮起燭火,本該是普通的房間瞬間變成了山野林間。
漫山遍野的白花飛舞,淺水溪流,陽光朗疏,鳥鳴錚錚,蘭辭站在其中,相得益彰。
在她面前,是單茉的一抹虛影。
「蘭修士,在下叫單茉。」
蘭辭:「林羨鶴和云然在哪。」
「放心,還沒死。」
單茉指尖轉出一朵白花,花瓣層層疊疊,每片都形如珠貝,光潤聖潔。
「蘭修士知道這時這是什麼花嗎。」
「貝卜,能預凶吉。」
「看來修士是已經了解過了,不錯,就是貝卜,這花是我培育出來的。」
蘭辭:「你年紀尚小。」
單茉笑笑,「修士是說我年紀不大,如何能培的出一城神花,讓百姓追捧多年是吧。」
他摘了片花瓣,任由花瓣飄落。
「修士想的很對,這花的確不是我首培,是父親先發現的種子,可惜他在世時沒能將花盛行,後面我改良後,此花才家喻戶曉。」
單茉眼中似有緬懷之色。
不過情緒只低落一息,又重新換上了笑。
「今日是和修士初次見面,我送修士一次預言,可好。」
說著他將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每摘一片,便念叨一句。
「吉。」
「凶。」
「吉。」
「凶。」
「吉。」
「凶......」
如此循環往復,不覺厭煩。
蘭辭眉頭微蹙,眼前這人,太過古怪。
林羨鶴和云然還在對方手上,她不能輕舉妄動。
數次過後,單茉停止了念話。
「蘭修士,你走神了。」
蘭辭看去,對方手中的貝卜只剩最後一瓣。
單茉將它摘下,眼睛微彎,似月牙,看著蘭辭,道:「你知道最後這片是什麼嗎。」
「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