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辭講完,看到姬忘離的表情,才後知後覺。
她似乎講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她心中反思,又回想了一遍。
好像也沒什麼,就算她真的說了重生的事情,姬忘離還能把她當妖劈了嗎。
她之前不想說,是因為沒必要,也不想連累其他人報她自己的仇。
可若是姬忘離真的問怎麼辦,她話都已經說出去了,難道真的要把姬忘離拉下水嗎,蘭辭稍有糾結。
「既然如此——」
姬忘離轉眼又淺笑起來,輕聲開口,蘭辭頓時緊張,她還沒想好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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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師姐為何選我為執棋者。」
「嗯。」
「嗯?什麼?」
蘭辭以為自己聽錯了,呆著又回問了一次。
姬忘離還是頭次見蘭辭有這樣的表情,笑著耐心重複,
「我想問,在笙簫樓,師姐為何選我為執棋者。」
確認不是重生這件事,蘭辭寬了心,仔細道:「你是我師弟,我自然信你。」
「云然也是。」
「云然會棋?」
「若是他會呢,師姐會選嗎。」
「不會。」
「為何。」
蘭辭想張口說信任,卻又停了下來。
因為她想到她對林羨鶴和云然也很信任,她甚至認為林羨鶴的棋藝應當不比姬忘離差,也有能為他們開路的本事,可她沒選,所以單是信任,似乎不通。
但她也未琢磨出來別的原因,最終將真實感受說了出來。
「我覺得,你不會讓我死。」
「也永遠不會站在我的對立面。」
「對嗎。」
姬忘離:「很對。」
蘭辭微微揚唇,笑容還未完全展開,又聽到一句「師姐腦子不靈光,直覺還挺准。」
笑僵在嘴角。
「師弟想死的時候可以跟我說聲,我會成全你。」
「不必,謝謝。」
兩人玩笑了幾句,吃了乾糧,蘭辭繼續練新術法。
關於術法這事,並沒有一個固定的模版,也沒有說同修一個道,這兩人的術法招式就會大差不差這回事。
舉個例子來說,兩個餓肚子的人,今日都想吃餃子,那這餃子包的是圓的,還是方的,是好看,還是丑,都沒有關係,因為最終的目的是填飽肚子。
修道也是這樣。
修道便是修心,心修正進步就很快。
心是容器,術法靈力是水,若想滿足一桶水,與自身來說,二者缺一不可,但若與旁人來說,沒人管你這木桶的「形」,哪怕修成個水渠呢。
所以在修士修道基時,門派會按照常規方法來教弟子,也就是尋常見到的「桶」,在別人試驗過的基礎上修煉,就會少很多彎路,也會少很多危險。
像是蘭辭之前在斷明山用眾生道的術法,渡靈,這便是最基礎的「桶」,修眾生道的很多人都會。
道基築好之後,便有人會自創術法。
例如當初虞順的七階,用靈力修出「另一個自己。」
再如白余,用靈力將自己的鱗片化為武器。
蘭辭的「碎骨綢」,是赤月本身的變化,可變為綢緞,蘭辭將靈力附著其上,將綢緞邊化為利刃,這樣便能達到隨意化為白綢刀刃的效果。
而「誅邪」是蘭辭前幾年自創的術法,可隨自身靈力的提升,威力更強,改道後,她調整了招式,與之前效果類似。
姬忘離的「月殺」和「寂滅」也是自創。
月殺將靈力維持在一定範圍內,對敵人形成威壓,寂滅則是將靈力壓縮到奉殺劍的劍身或者劍尖,一擊斃命。
只要腦袋靈活,靈力夠用,又能保證自己不修歪,不修死,招式可千奇百怪,同階同道亦是。
術法的口令,也是修士最初為了記住自己的結印手勢、劍法、區分術法,便用特殊字眼提示而來。
因此法訣在一定程度上,也都是自創。
好聽點的有詩意,難聽的那也是一大堆。
這說起來就很羞恥了,修士界關於這點都自欺欺人,默認不提,問就是古書上看的,一點原創都沒有。
後來熟悉結印之後,便只提簡單的字眼,藉以此達到心神合一,與法器同念的效果。
河流邊,蘭辭細細感受自身靈力的變化,在赤月上試驗靈力的強弱。
不遠處姬忘離手托腮,看蘭辭背影,神遊物外。
「我想說時,便會說。」
他腦中浮出這句話。
那什麼時候,才是小師姐想說的時候。
「師弟,我剛剛的術法你看到了嗎?」
蘭辭站在姬忘離前面,認真討教。
姬忘離抬頭,被陽光刺的眯了下眼,無知問:「什麼術法?」
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蘭辭忍了忍,「......我剛才試驗了,你沒看到嗎。」
姬忘離聞言臉上立即歉疚,「抱歉,我剛剛在想招式,沒注意到。」
這話一出,成功堵住蘭辭要斥責的話,又換回尋常語氣。
「我想讓你幫我看看,可有要改進的地方。」
姬忘離正要應下,餘光處忽然捕捉到遠處樹後的一片棕色衣角,目光頓時犀利。
「誰在那裡,滾出來。」
蘭辭也倏地感受到陌生的氣息,望向樹後。
那人迅速將衣角收起,但沒露面。
姬忘離起身,手一揮,奉殺如利劍猛然射了出去,插在那人躲藏的樹幹上。
只要再往下兩寸,就能穿過對方的頭顱。
那人嚇傻了,連滾帶爬地滾出來,喊道:「別殺我!別殺我!我是來送信的!」
蘭辭見對方穿的是麻衣,動作遲緩,道:「沒有靈力,是普通人。」
蘭辭上前問那男子,「你要送什麼信。」
男子看清蘭辭的臉,一下子呆住了。
姬忘離輕嘖了下,站到蘭辭面前,擋住那人的視線。
他微俯身,看著對方,笑得邪惡。
「師姐,這裡沒有人煙,荒野偏僻,我看他就不是什麼好人。」
姬忘離嚇起人來,還是非常唬人的,那人立刻又感受到危機,不敢多想,急忙忙從懷裡掏出一卷信紙,哆嗦嗦遞給姬忘離。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這就是信。」
姬忘離拿到信,站起直身拆開。
摸到信的那刻,他蹙了眉。
信紙入手光滑,說實話,那一刻姬忘離都想直接扔掉。
蘭辭想要查看,姬忘離躲開,「師姐別碰了,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用靈力將信託到空中展開,信紙上有幾個歪扭的小字,
「他們兩個在我手上,等你們。」
落款無名,只有一朵凋零一半的白花,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