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過後,蘭辭幾人沒有出現在布棋房間,而是在一間可容納百人的的屋內。
云然看清後,直接呆了。
他們周圍牆上全是字畫,什麼山水怪石,妖魔鬼怪,應有盡有,仿若進了一家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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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牆角和中間放著各種推演沙盤,離他們最近的一處,沙盤已經被毀壞,假山樹木碎了一地。
蘭辭上前,看到裡面熟悉的客棧,道:「是我們的。」
云然:「所以進契約,也就是進的這些沙盤?這怎麼做到的?」
「噠噠噠。」
腳步踩踏樓梯的聲音傳來,云然頓生警惕,直到看到姬忘離的臉,他才鬆懈,大聲道:「師兄!」
姬忘離臉也稍白,襯得面容俊冷,見蘭辭看來,才微揚唇角,似火蓮初綻,染了生動惑人之色。
「小師姐。」
蘭辭:「傷的嚴重嗎。」
姬忘離笑笑,「若是嚴重,怕見不到師姐了。」
蘭辭輕抿了下唇,道:「你看到了吧,鍾歲歲......」
蘭辭欲言又止,看向姬忘離的眼中也有沉重,像是在向對方傾訴,似乎要與對方說一說,才會好受些。
姬忘離上前,將一個瓷瓶放在蘭辭手中,溫和道:「先吃了。」
又道:「去樓上看看。」
蘭辭、姬忘離和楊司雨往樓上去,云然給林羨鶴餵了丹藥,確認對方沒事後,也跟了上去。
幾人剛上三層,就聞到腐爛的味道,熏得云然又退回二層,呼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做了準備,才又上去。
說來也怪,那味道只在三層,多一步少一步都不行。
三層內點著燭火,幽幽暗暗,蘭辭在甬道的那種感覺又來了,只是這次,姬忘離在旁。
他道:「師姐膽子小了很多,若不喜歡,可到樓下等著,我看完跟你說,可好?」
這種又是輕笑淺淡著嘲諷,又聽起來還算是暖心的話,沖淡了蘭辭的不適。
「不用。」
「那好吧。」
幾人往前走去,腳下似有黏膩,云然忍著噁心,自欺欺人,安慰自己就當沒注意到,自始至終都沒往腳下看是什麼。
走了幾步,這地方太大,燭火又實在太暗,楊司雨直接擲出幾顆夜明珠,嵌到牆上,屋內頓時光亮起來。
看到前方的景象,云然差點沒忍住吐出來。
只見前方是一橫道鐵欄杆,欄杆後面,是堆積成小山的屍體,有人有妖,已經死了多時,死狀悽慘,各個都是像破抹布一般,堆疊起來。
而鐵欄外的牆角,還有幾具,身體還算完整,只是無血色,像是剛死不久。
云然一眼便認出,其中一個,就是鍾歲歲。
她就那樣毫無生機,毫無尊嚴地,被人扔在這裡,云然頓時紅了眼眶。
鍾歲歲旁邊,是個乾癟的青年男子,蘭辭和姬忘離都認得出來,那是鍾年。
姬忘離道:「鍾歲歲說,她來找鍾年。」
在看到鍾歲歲出現的那刻,姬忘離便覺出不對。
鍾歲歲是四階,怎麼會在三階的門。
就算最後才知道棋局會融合,但當時還是未知分開的狀態。
而且鍾歲歲一開始便知道林羨鶴和云然在契約內的身份,是少爺和三叔,卻在林羨鶴問及任務時,又讓林羨鶴從頭到尾重新講了一遍,這豈不是衝突。
況且鍾歲歲還說她輸了遊戲,出不去了。
姬忘離記得,當時烏鴉說輸掉遊戲,就再出不去,成為契約的養料,所以他猜想,鍾歲歲當時已經生存無望。
甚至鍾歲歲也知道自己的死亡,她之所以能出現,大概率是因為......
「齊回!」
楊司雨的聲音打斷姬忘離的神思。
姬忘離看去,也是在鐵欄外的屍體,齊回連眼睛都未閉上。
他的身邊,是三四個男弟子,跟齊回的衣衫大致相同。
姬忘離蹙眉。
楊司雨手放在齊回的眼睛上,忍不住抖了下,低聲道:「蘭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不然蘭辭不會問齊回想做什麼。
蘭辭沉吟了下,道:「是。」
「第一日我便看到那些二層的修士不似真人,後來鄉長和小伊找上門,我看到過一個修士消散。」
雖然當時她只看到了個尾影,但也能確定,那個修士消散和第一天她傷的那個豹子、以及村民被殺時消散一模一樣。
鄉長和小伊,從頭到尾都只針對她和楊司雨,這也能說明,只有這兩人才參與了這盤棋。
楊司雨雖然殺過偽裝成百姓的妖,大約也沒想到往日的屬下也和這些妖一樣,並無分別。
楊司雨道:「在地牢,那些人從未說過已經身死的話。」
蘭辭:「我想,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死亡了吧。」
有的人早早反應,就如鍾歲歲和二層修士那般,有的卻不知道,只能在地牢掙扎。
齊回大概也是在地牢囚禁中,才知道真相,但最終不忍告訴楊司雨,所以才有了那一跪拜別。
云然:「那為何還能出現在契約棋中?」
姬忘離:「去四層看看。」
幾人又前往四層。
四層更加暗,幾乎已經到了不能視物的程度。
云然拿出蠟燭,點燃擲進牆壁,屋內頓時光亮起來。
四層比三層小很多,但依舊震撼。
幾人不遠處地上,是一個巨大的法陣,法陣內放著各種東西,有頭飾,耳飾,衣衫,法器應有盡有。
云然心顫了下,「這該不會都是樓下修士的吧.......」
他只隨意瞥了眼最近的手札,上面寫著一個將軍的傳記。
人界將軍偶然得了修士界的法器,便作為武器,大敗敵軍,還帶了數人來萬樂城除奸惡......
後面的云然不想動手,便也沒有翻著看。
姬忘離看了眼法陣便得出結論。
「鎖魂陣。」
云然:「那是什麼?」
楊司雨:「人死後有魂魄,妖死後有妖靈,歸冥界管。」
說實話,云然從懂事來,就沒聽到過冥魔兩界有動向,一直都是人、妖兩界起爭端,他沒想到,這還有冥界的事。
「這太嚇人了,總不能是冥界出來了什麼鬼吧......」
姬忘離嗤了聲,「魂魄沒有這樣能耐,先用紅牌引誘,再用契約棋取修士性命,最後用鎖魂陣,鎖住魂魄和妖靈,至於要做什麼,不得而知。
也是因為鎖魂陣的原因,這些人才能在契約內短暫出現。」
云然聞言心下不禁氣憤,「這烏鴉太可惡了,簡直死不足惜!」
「也是他們自己想要去,若是不去,也不會賠上性命,不是嗎。」
楊司雨聲音冷硬,不似之前柔和。
云然:「啊?這......」
「呵。」
姬忘離雙手環胸,嘲諷道:「那又怎樣,引誘別人上當的是什麼好東西嗎,怎麼楊修士說的這些人好似活該般,簽契約時可有要說連靈魂也要出賣嗎。」
云然聽著自家師兄嗆人的話,心道楊司雨好歹幫了他們,師兄說話真不委婉。
不過他也知道姬忘離的性子,幫過是幫過,假定楊司雨現在有危險,姬忘離可能也會幫一手,但嘲諷是業務,要自己師兄收手那絕對不可能的。
姬忘離壓根就聽不了自己不愛聽的話!
他也就不自取其辱打這個圓場了。
云然想到鍾歲歲,問:「師兄,那歲歲是魂飛魄散了嗎,她......是不是護了我和林羨鶴一路。」
云然心下泣然。
他猜想,既是妖靈,人類的蒙汗藥一定無用,從始至終,被藥倒的只有他和林羨鶴,一定是鍾歲歲,護了他們兩個到妖靈出嫁......
「不錯,蒙汗藥為她自己所有,她為你們拖延了兩日。至於魂飛魄散卻不一定,這陣法我第一次見實物,不清楚是毀了靈,還是拘不住靈,讓靈跑了。」
云然心情很低落,「我知道了。」
幾人說這些時,蘭辭一直靜默。
姬忘離道:「師姐。」
「嗯。」
「在想什麼。」
「沒什麼。」
蘭辭在想的是,她是重生,如果如姬忘離所說,那她的魂魄是不是也有異常,但她自然不會說出這些。
姬忘離見蘭辭不願說,也不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