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幾人進到笙簫樓,與樓外完全不同,樓內光線偏暗,只有一束明黃光線自上落下,照在一張古樸精美的窄案上。
書桌擺著黑白棋局,白棋占大半,壓倒性優勢取勝,棋桌一側是一個蛇形香器,蛇口上懸著快燒完的線香,香上只剩一點未燃盡的余灰,蘭辭等人進來時,那點余灰剛好燃盡,掉在桌上。
林羨鶴還注意到,桌面上已被香灰灼燒出一小片出暗黑焦黃的印跡,可見這裡每日都有香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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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這樓主到底是講究還是不講究,若說不講究,這木桌極為精緻,木料上乘,若說講究,誰又會讓香灰隨意掉落。
云然疑惑道:「剛才進來的人去哪了。」
眼前的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除了兩張書桌和掛在牆上的字畫,是一人也無。
沒等幾人查看,屋內一暗角傳來聲音,「來新人了。」
隨後走出一個相貌普通的老婦人,她的肩膀上站著一隻烏鴉,烏鴉目光炯炯地盯著蘭辭幾人。
老婦走到木桌一面,隨手一揮,那棋子就重落棋盒中,隨之烏鴉嘎嘎叫了兩聲開口。
「今日下棋,三炷香時間,贏者可以拿走紅牌。」
「下棋?」
林羨鶴眼中有驚喜,他棋藝也精,很有信心。
姬忘離:「輸了呢。」
烏鴉怪叫了兩聲,陰暗道:「當然是留在這,永遠出不去,成為我法器的養料。」
姬忘離呵笑了聲,「就憑你這隻丑不拉幾的烏鴉?」
烏鴉聲音立馬變得尖利,「你說誰丑?!我們烏鴉羽毛柔順,色彩斑斕,腦子又聰——」
「我覺得丑。」
烏鴉驀然止住聲,盯著姬忘離,
「.......將死之人,不必在意你的話,挑人開始吧。」
老婦手再次一揮,四張紙契飛入四人手中,同時兩幅字畫後面的牆面打開,裡面空洞幽深,不見屋景,不知盡頭。
烏鴉道:「輸贏紙契上寫的很清楚。你們選三人出來,五階進左邊門,三階進右邊門,剩下一人對弈,對弈之人決定門內之人的輸贏。」
蘭辭對老婦看出來他們的階品毫不意外,但好奇另一件事:「為何要分階,若是只用棋局定的話,哪扇門不都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三階進五階,輸得更快。」
被恥笑的林羨鶴和云然:..............沒關係,他們已經習慣了實力歧視。
烏鴉拍拍胸脯,「本鴉很有原則,自然不會在這事上糊弄你們。」
「不過兩個門內的人也需要各自找到虛構的紅牌,至於怎麼找,自己想。
門外之人的博弈是為了給你們爭取時間,倘若技藝不佳,不必三炷香,半炷香就會敗,當然,你們若是修為不行,敗得也快。」
蘭辭心道,已經定了三炷香這個固定數,為何還要說「爭取時間」,若是只有外面下棋的人決定輸贏,不會有爭取時間一說,也不會說兩扇門有差距、階數分開進門之說,那就只剩一種情況。
門內有危險,且這種危險是隨著對弈兩人之間的相互博弈而變化,在這種不斷變化中,他們還需要找到紅牌。
那這樣失敗的限定條件已經出來了。
對弈的人輸棋,敗。
門內的人找不到紅牌,敗。
門內的人應對不了危險,敗。
對弈的人應對不了棋局變化,讓同伴遭遇更大的危險,同伴敗。
這樣的條件簡直苛刻,怎麼看都贏不了。
今天的遊戲是這樣,往常的遊戲自然差不多,難怪這一個多月都沒人成功。
林羨鶴想了一通,也明白了。
這難度太大,考驗的也不止棋藝,他頓時壓力倍增,剛開口說了個我字,蘭辭便道:「你和云然退出去,我們來。」
又道:「師弟,你下棋。」
云然錯愕不已,「師兄,你會棋?」
姬忘離在浮玉的時候整日修煉和處理山內事務,他從來都不知道師兄還會棋藝。
姬忘離也很意外,蘭辭知道這件事。
他失笑道:「師姐,這可是下半輩子的歸處,交給我,是否太草率?」
蘭辭:「我惜命,所以交給你。」
姬忘離微怔,須臾又恢復原樣,揚起嘴角。
「如此,我自不會讓師姐失望。」
「有我在,不會讓你餘生對著一隻烏鴉,日日神思。」
「那很好。」
兩人說話間,林羨鶴插話,「那就拜託忘離兄了。」
姬忘離眉心一凝,看過去時,林羨鶴剛把墨筆擱下,顯然已經簽好自己的名字了,道:
「我沒猜錯的話,這房間有法器,契約不結束出不去,原本是我打算上的,既然忘離兄會棋藝,我承壓不強,就指望忘離兄啦!」
林羨鶴說的巧笑輕鬆,但姬忘離再沒那麼清楚對方的性子了。
林羨鶴哪怕是自己輸,也不會讓同伴危險。
「好。」
云然見狀道:「你自己不行吧,我跟你一起。」說著他也在紙契上籤上名字。
烏鴉和老婦見狀,眼中放出精明的光,忽略姬忘離,直勾勾地盯著蘭辭即將下筆的手,生怕別人看不出它的意圖。
蘭辭即便察覺,也神色如常地簽下名字。
最後便是姬忘離。
如此,四人的命就牢牢系在一起。
簽好名後,香器上再次出現一炷香。
老婦坐在桌前,烏鴉像是慶祝般,撲騰了兩下翅膀,又在線香前飛了一圈,香頭便被點燃。
「第一炷香,開始!」
蘭辭三人各自進入自己的門內。
棋局上。
老婦執白棋,等待姬忘離先下,姬忘離:「慢著,我要用白棋。」
烏鴉很看不慣姬忘離,尖利譏諷,「你這人事怎麼這麼多,這兩種有差別嗎!」
姬忘離欠笑道:「當然有,我是正義的一方,陰溝里的就該回陰溝待著。」
烏鴉不屑,「來這裡都能是什麼好東西。」
姬忘離:「罵罵自己就得了,罵別人顯得你很沒有教養。」
烏鴉簡直要被氣死,它一個烏鴉,哪來的什麼教養,這死男人,跟它作對來的吧!
「你清高,你剛還說我長得醜!」
姬忘離揚眉,「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烏鴉:「呵呵,你還不是一樣,醜八怪!」
「但凡長眼的都能看出來我長得丰神俊貌。」
烏鴉實在不想跟姬忘離耍嘴皮子,將兩人的棋子調換,催促道:「可以了吧!行了吧!」
姬忘離也不再懟,道:「請。」
老婦執黑棋先下,落在四星之一的左上星位。
尋常人下棋第一手都是落右上,這樣方便對方落子,以示尊重,烏鴉這樣做顯然沒把姬忘離放眼裡。
姬忘離自然也不會把一隻烏鴉放眼裡,他落在另一處右上星位,雙方各行一手,棋局陡然變化。
棋盤周圍生出波動的氣,棋子如同落在水中,一點便生漣漪,四周擴散,攪動整個水池,棋盤上隨之顯現出兩門內所處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