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是你先動的手？」3號詢問室里，負責詢問的年輕警察問道。
「明明就是那男的先動的手，」坐他對面的黎珞說著，往坐門邊上的黎母看了眼，才接著說，「他摸我手，還問我一晚多少錢，我朋友都失蹤了，他還說那樣的話，這要換做是你們，你們也會動手的。」
黎母聽了，站起又坐下，忍無可忍罵出句國粹，黎珞再也繃不住落下淚來，「我還穿著校服呢，他明知道我是個學生未成年，還...還嗚嗚嗚嗚.....」說著，她低下頭，雙手掩面放聲大哭。
外頭，等待室，宋西揚低垂著頭，背對著窗戶，規規矩矩坐著，腰背繃的挺直，齊睫的碎發很好的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一環抱雙臂，背靠牆坐著的警察，時不時看去一眼，但更多的時候是在打盹。他監護人還沒到，所以，他們還不能對他進行詢問，故只能等。
「西揚。」很輕的一聲。
宋西揚渾身一僵，而後攥緊腿上交握著的兩手，緩緩抬頭朝聲源處看去，張樂滿身風塵，站在門口，一見到看來的他，瞬時紅了眼。
「這是他媽媽，從臨雲趕過來的。」站張樂身後的女警同撐膝站起的警察說，並用眼神示意他出來。
「西揚。」張樂幾步進去，同往外走的警察擦肩而過，站定在他面前，抬起的手無措地僵在他青紫交加的臉邊，滿眼心疼地問，「疼嗎？」
「不疼。」宋西揚低下頭，沒敢看她，「媽，對不起，我不該動手的，可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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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揚，」張樂輕聲打斷他，單膝跪地蹲下，抬手摸著他的後腦勺，看著他低垂的視線，柔聲說道：「媽媽雖然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媽媽相信，你不會無緣無故的就跟人打架，你之所以動手，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有自己想要維護的東西。」
「莞宜的事，媽媽也聽你溫阿姨說了。」手落在他的肩膀，輕撫著，「我們一起找好不好？一定會找到的！」
宋西揚哽聲嗯一聲，眼淚落下，砸在右腕內側突起的青筋上。
出了等待室，母子兩人跟在一警察身後，前往詢問室。
經過3號詢問室時，門恰好被裡頭的人拉開，幾個警察互相頷首致意，黎珞同黎母一前一後走出來。
「宋西揚。」對上宋西揚回頭看來的視線，黎珞忍不住問道：「淮，許淮年他怎麼樣？」
宋西揚垂下眼眸，想了想，說，「跟我一樣。」
黎珞看著臉上掛彩，頭髮凌亂不堪的他，一想到許淮年也是這樣，心裡一揪一揪地難受，鼻子也酸酸的。
1號詢問室的門關上，她收回視線，轉過身，微微仰起臉看著黎母，低聲道歉，「媽媽，對不起，害你跑這麼一趟。」
黎母半蹲下身子，與她平視，並笑著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傻孩子，說什麼呢？媽媽相信，值得你這麼維護的，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黎珞張了張嘴，卻是什麼也沒說，而是問，「媽媽，你不生我氣嗎？」
黎母又是一笑，「不生，只是，如果你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的話，你能不能答應媽媽，別像這次這樣衝動？」
黎珞連連點頭，哽聲應下，又說，「媽媽，莞宜她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們都很喜歡她。」
正說著，2號詢問室門開了，站在門邊上的警察恭恭敬敬的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一四十七八，官里官氣的男人，背著手緩步走出來，身後跟著明顯挨了頓訓聳拉著腦袋的許淮年。
經過近三小時的調解，雙方不情不願又不得不達成和解，簽署調解書及賠償協議。
但這事到這卻還說不上結束，而是在網上發酵一段時間過後，被情激憤起的廣大網友漸漸淡忘才算是結束。
雁江康城精神療養院，窗外的細雨方歇，溫母便端著飯菜進來。
溫書檸坐在窗邊，全然沒了往日的精氣神，整個人頹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書檸，吃飯了，媽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粉蒸排骨和干煸肥腸。」溫母邊說著邊把托盤裡的飯菜端出擺上桌。
「我不餓，」溫書檸眼神呆滯地望著窗外不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有氣沒力地說著，「你自己吃吧。」
「書檸，我這有個事，想跟你說一下，是關於莞宜的。」
溫書檸一聽，猛地站起身，回頭看去，「莞宜她......」
「先吃飯，」溫母拉開餐椅坐下,「吃完我再跟你說。」
溫書檸急步過去，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米飯，抓起筷子，大口進食，大口吞咽。
這些時日來，悔恨就如同把尖銳帶刺的刀，反反覆覆扎進她的胸口，疼的她是生不如死，夜不能寐。
「慢點吃，別噎著了。」溫母看著心裡難受，她本以為那人會信守承諾，不曾想事成之後竟翻臉不認人，強行給他們轉到這深山的療養院來。
溫書檸咽下最後一口飯，擱下碗筷，邊用手背擦著嘴邊說，「媽，我吃好了。」
溫母看了眼守在門口的兩護工，伸手進兜里掏出早上去超市買菜結帳時，收銀小妹同小票一起遞給她的尋人啟事卡片放桌上推去，「莞宜她...失蹤了。」
「什麼！」溫書檸一把抓起卡片看起來，看著看著，她人還未從震驚中抽離出來，否定的話就已脫口而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媽，這一定是那個男人搞的鬼，你去找何曉與，把我跟你說的都跟他說。」
「書檸，」溫母緊緊握住她不住發顫的手，輕搖著頭說，「媽媽只想你好好的。」
塵埃遍布整間房，細小的顆粒在透窗而入的每一縷光線中舞動，地面、桌面以及桌面上的試卷都積著層厚厚的灰塵。
何曉與用手拭去卷面上的灰塵，大略地看了看，然後翻面去看她寫的作文。默讀幾遍後，他無奈地搖頭笑了笑，這英語作文寫的……真是一言難盡，也難怪暑假那會能把給她補課的何曉熙給氣哭。
試卷擱回原處，他掏出手機，將房間最後的布局錄下，又站了許久，才打掃起房間。
清掃乾淨後，他照著視頻，一一將東西放回原處，就連轉椅的方向也調整的分毫不差。
此後，他每月回來兩次，打掃，並將東西一一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