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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餓了,很餓很餓

  一輛鉑金灰色的雷克薩斯LX570駛入東區醫院,不多時,停於住院部露天停車區。

  四周一片寂靜,月明星稀。

  司機跳下車,小跑到後備箱把輪椅搬下來,推上前。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響剛一停息,副駕便下來一膀闊腰粗的保鏢,面無表情地走到后座打開車門,將裡面的唐鏡昊抱下車,放在輪椅上。

  司機雙手奉上從車裡拿出來的毛毯,唐鏡昊接過,蓋腿上,對身後的人說,「走吧。」

  保鏢冷冰冰地應了聲,推著他,往不遠處的燈光密集的住院大樓走去。而就在這時,門口守了倆保鏢的912單人病房內,滿頭纏了繃帶的馮銘趴在病床上,兩手虛捧著頭,半闔著眼皮,嘴裡不停地哀嚎著頭暈想吐,心裡卻不住罵著小J蹄子小J蹄子。

  蹺著二郎腿,斜坐在沙發上抽著煙的君姐一臉鄙夷地偏過頭去翻了個白眼:怎就沒把他給砸死!

  站在窗邊的老闆按滅手機屏幕,轉過身,手撐著沙發靠背,俯下身在君姐的耳邊說,「三子來信,說人,在佳貿廣場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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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空消失?」君姐輕喃著,將煙撳滅在方几上的菸灰缸里,肘抵著沙發扶手,掌心朝下五指張開。她細細看著指甲,心裡想著,她那天晚上或許就不該心軟把身份證還給她,沒有身份證,她或許就不會走出那根柱子。

  她看了眼仍在那哀嚎不止的馮銘,壓低聲音,說,「火車、飛機她沒錢坐也不敢坐,讓三子帶幾個人去就近的客運站找找——」頓了下,她繼續說,「就做做樣,但,不能讓她落在他們手裡。」

  老闆點點頭,直起腰身,走回窗邊,捧著手機,把君姐方才說的話打在對話框上,給三子回過去。

  外面隱約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響。

  馮銘脊背微僵,沒了聲,猛地睜開眼睛翻身抱著枕頭坐起,看向緊閉的房門。聲響愈加清晰。君姐看著邊緣有些許凹凸不平的食指指甲,皺起了眉,另一手伸進身側的包里,摸出條海綿搓條,漫不經心地搓著。老闆收起手機,走到單人沙發坐下,手伸向茶几端起杯茶。

  門被推開,唐鏡昊被推進來,背對著牆停在一個能將這間病房裡的人都納進眼底的絕佳位置。他凌厲的目光掃向病床上的馮銘,接著又掃向坐在單人沙發上喝著茶的老闆,最後停在頭也不抬繼續搓著指甲的君姐的身上。

  「你手底下的人就是這樣辦事的?」他問著,眼裡迸射出一道寒光。

  「是你的人管不住下半身,偏要將人帶酒店去。這人跑了找不到了,與我的人何干?」君姐冷笑道。拇指指腹摩過打磨好的指甲,偏過頭看向病床上的馮銘,笑說,「馮老闆,這人是怎麼跑的,你可得吱個聲呀。這鍋,我們可不能替你背,不是?」

  寒光逼向馮銘。馮銘縮了縮脖子,低下眼睛,沒敢看唐鏡昊,「她,她讓我洗澡,我,我一走進浴室,腳腳滑...就摔了一跤,然後,我就,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醒...醒來,就在醫院了。」

  君姐嗤笑一聲,懶得戳穿他,低下頭,搓起另一根手指的指甲。

  唐鏡昊咬牙切齒地問,「她讓你洗你就洗?」

  「一...一進房間,她就摟著我的脖子,咬我喉結來著...我那會被迷得神魂顛倒,就......」

  「蠢貨!ntm是沒見過女人嗎?」唐鏡昊氣得抓起腿上的手機就朝他扔去,馮銘沒敢躲,卻在關鍵時刻,舉起手裡的枕頭,擋下了就要砸中他右眼的手機。

  手機悶聲落入被。

  誰也沒再出聲。病房靜了瞬;搓指甲的細小的聲響在這落針可聞的病房異常清晰。

  唐鏡昊盯向君姐嬌美無比的下巴,問,「他要把人帶酒店去,ntm不攔?」

  君姐搓著指甲,說,「我一個拿錢辦事的哪裡敢攔?我不是沒有提醒過馮老闆,可人馮老闆說了,他的人不是吃素的。我實在是沒辦法,就只能讓我的人偷偷跟過去。緊趕慢趕的,還是遲了一步。我的人剛到酒店,就看到那在半空中飛舞的床單布條。」

  唐鏡昊滿眼怒火地瞪視著馮銘,雙手緊握成拳,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行,你可真行啊馮銘!」

  馮銘早已心生怨懟,面上無波無瀾,一語不發地盯著被上的手機。

  老闆擱下茶杯,看向唐鏡昊,問,「唐老闆,這人要是找不到,原定的時間要改嗎?」

  「傻x吧你。」唐鏡昊罵道:「這改時間,和他媽的拿個喇叭在姓蘇的耳朵說人跑了有什麼區別?」

  「唐老闆這火氣看來是一時半會降不下了,」君姐抬眸望去,正好撞上他那閃爍著怒火的目光,她笑了下,將目光移到他身旁站著的保鏢的臉上,「你老闆氣得肺都要炸了,還不趕緊過來倒杯茶端回去,給他降降火。」

  聽了她的話,馮銘手動將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往下壓,保鏢無動於衷,君姐笑了聲,低下頭,又挫起指甲。

  唐鏡昊看在眼裡,正欲發飆,又有所顧忌,只好咬牙忍下。他深吸幾口氣,壓下滿腔的怒火,說,「找,找不到也給我找...要實在找不到,就綁個身形相似的應付,總之,不能誤了我的事。還有,人跑了,用不著跟姓顧的說。」

  「可以。」君姐收起海綿搓條,伸出兩根手指,盯著他的眼睛,「得這個數。億。還有......」

  「想錢想瘋了吧你!」馮銘驚的大叫一聲,急得從病床上跳起來,跑到唐鏡昊跟前,揮手跳腳,「她這是,這是獅子大開口......」

  唐鏡昊伸手推開他,爽快地應下,「好。」

  這一刻,馮銘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姥姥的,他去哪裡給他弄那麼多錢!!!

  君姐瞥了眼馮銘,繼續說,「還有,那姓蘇的,你們得自個兒綁。」

  唐鏡昊一聽,面色霎沉,滿身戾氣。馮銘暴跳如雷,指著她的鼻子就罵,「好哇,這人不給綁,開口就要兩,ntm的怎麼不去賣!就你那張臉皮子,甭說兩了,一年下來,五六....啪啦!!!」打他肩膀擦過的茶杯掉在地上,伴隨著清脆的破碎聲,碎片四濺。

  老闆坐下,抽紙擦著指上的茶水,說,「手滑。」

  「你...」馮銘敢怒不敢言,怕又砸來一茶杯。

  「呵,」唐鏡昊輕笑一聲,看了眼老闆又看了眼君姐,點了點頭,「行,人,我們自己綁。錢嘛,只要事成了,就都好說。」

  君姐笑了笑,點了支煙,「唐老闆,錢明天到了帳,一切都好說,畢竟,你可是臨時起意要給人小姑娘拍大片的人。」

  唐鏡昊攥緊拳頭,額角青筋凸起,他笑著,直盯著她的眼神卻深寒陰冷,「好。」

  宋西揚握住門把手,調整呼吸,推開防火門。吱呀一聲,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

  她倚牆睡著,長發遮住了半邊臉,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已滑落在台階上,腕上戴著瑞瑞的電話手錶。不見瑞瑞人。這麼冷的天,她就只穿了件毛衣。他看著,紅了眼眶。

  手裡提著的菠蘿、牛肉放地上。他走過去,脫下身上的羽絨服,將人裹住,低聲喚道:「莞宜。」

  她久久沒有反應,宋西揚伸手復上她的額頭,感受了會額溫,燙倒是不燙,只是怎麼...鼓鼓硬硬的。他撥開她的頭髮,看去,眼角瞬間濕了——微黃的燈影映著她額上猶如山丘般隆起的鼓包,同時也映著她臉頰上紅腫的巴掌印和耳垂上斑駁的血痂。

  「莞宜。」他心疼不已地低低喚了聲,而後強壓下眼中的淚意,蹲下,輕輕地把她的頭托扶離牆,靠在自己的肩上,另一隻手繞過腿彎,將她抱離樓梯間。

  他看著眼前緩緩打開的電梯,才猛然想起,他的手機在趕回來的路上,就已經耗盡電量自動關機了。要去醫院,就得先回家拿充電寶,而且,他手機上的錢可能不夠,得帶點現金。

  進了房間,宋西揚把沉睡不醒的溫莞宜放床上,拿開她身上的羽絨服,蓋好被,掖好被角,才蹲下,輕輕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好幾本可拆卸的存錢本。

  他抽出兩本,起身,幾步走到衣櫃前,打開衣櫃,翻出只黑色的雙肩包。存錢本放進包里,他提著出了房間。雙肩包放餐椅上,他走進廚房,從壁櫥里拿出個保溫杯清洗。接滿溫水,擰好蓋,放餐桌上,就往客廳走去。他拿起茶几的充電寶,然後抱起沙發上疊好的毛毯,走回餐廳。毛毯塞進包里,保溫杯和充電寶分別放在兩側的側袋裡。背上包,回房間

  宋西揚坐在床邊,顫抖不已的手輕輕地撫過她額上,那在白色的燈光的映照下,皮下呈現出青紫色的鼓包;顫抖著的手往下,很輕很輕地撫過她觸目紅腫的半邊臉頰,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划過臉頰,滴落在她的嘴角。

  他抬起另一隻手握住仍在顫抖不止的手的手腕,蜷起四根手指,用拇指指腹輕拭去她嘴角上的那滴淚。他滿眼心疼地看著她,忍痛咽泣,手伸向床頭櫃,抽了幾張紙,擦著臉上的淚水。

  溫莞宜在朦朧之中醒來,發覺自己躺在床上,耳邊縈繞著微弱的咽泣。「西揚,」她的聲音細弱沙啞,「你別哭。」

  宋西揚愣了下,而後趕忙將手上沾滿淚水的紙巾揉搓成團攥入掌心,他看著醒來的溫莞宜,哽聲說,「莞宜,你醒了......你,你緩緩,緩好了,我們就去醫院。」

  溫莞宜望著他哭紅的眼睛,說,「我不能去醫院。」

  宋西揚急切地問道:「為什麼不能去?」

  溫莞宜坐起,背靠著床頭,「就是不能去。」

  聲音微顫,「...那,那是誰...誰打的?」

  溫莞宜別過臉,盯著白牆,「你別問了,我不會說的。」

  默了瞬,他近乎是哀求地說,「莞宜,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溫莞宜低下頭,「西揚,我真的不能去,去了會被發現的。」

  「是...」宋西揚緊緊攥緊拳頭,指節泛起死白,「...是...是他打的?」

  「不是他。」

  宋西揚霍地站起,「報警,莞宜,我們報警。」

  溫莞宜猛地撲過去,抓住他的一隻胳膊,仰起臉盯著他的眼睛,壓著哭腔說,「沒用的,西揚,沒用的,」

  滾燙的淚水順頰滾落,她抑制不住地哭出聲,雙唇止不住地顫抖,「西揚,我餓了,很餓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