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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人,我就帶走了

  安伊一蹲在球形大葉黃楊的樹影里,掏出手機給沈如許發去微信,說自己到樓下了。沈如許秒回:好的好的,我這就飛下去給你開門。

  安伊一忍俊不禁地給他回了個好,然後按滅手機屏幕,揣進衣兜里,手伸進腳邊的紅色塑膠袋裡摸出個砂糖橘,剝皮剝離筋絡,盯著眼前的枝葉,一瓣一瓣吃起來。

  沈如許推開單元樓的門出來,就見她蹲在樹影里炫著砂糖橘,腳邊擱著幾袋菜和水果,手臂上掛著個桂花印染清晰的精美的禮品袋。他心裡頓時酸溜溜的,安學姐也不喊了,走過去,彎下腰,一聲不吭地把地上的菜水果提起,說,「走了。」

  安伊一站起,跟著走進去,問道:「欸,宋西揚他,還燒嗎?」

  「不燒了。」沈如許伸手按電梯。

  橘皮扔進垃圾桶。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刷卡按下樓層,沈如許瞅著那隻禮品袋,又說,「昨晚退的燒,凌晨三點那會又燒了起來,今早才退的。你那個袋是給宋學長的?」他突然問道。

  安伊一低下頭,看了眼他說的袋子,「嗯,幫我同桌給的。」

  她昨天上午第三節課一下課,就上樓去找宋西揚,但不見人,問了他同學才知道他請了病假。袋子是她昨晚和黎珞周映她們看完電影出來,逛商場的時候順手買的。周映的票原本是莞宜的;但她請假了,加上副班長有事,沈如許要照顧生病的宋西揚,又剛好在餛飩店碰到隻身一人的周映。於是,三人同桌吃完餛飩,就一同前往西湖廣場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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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許一聽,心中湧起的醋意頓時消散,他還以為是她額外買來給宋西揚的探病禮。此刻心情舒暢的他,笑得就跟個傻子似的看著安伊一,喊了聲安學姐,話也多了起來。

  「安學姐,我跟你說,就宋學長,昨天下午在醫院打點滴那會,他靠著我肩膀,迷迷糊糊地喊溫學姐的名來著,還有啊,他人都燒糊塗了,還從床上爬起來到鞋櫃翻鞋,我問他拿鞋做什麼,他說洗,還說鞋髒了,然後就是哩哩囉囉一堆,跟念經似的......」

  「叮」電梯到達樓層。

  門開著,兩人走進去,在玄關換鞋。沈如許換好鞋,便提著手裡的菜和水果往廚房去忙活午餐。

  禮品袋擱茶几上,安伊一在單人沙發坐下。陽台傳來一聲咳嗽,不久,精神萎靡、面色蒼白的宋西揚走進來,手裡拿著雙洗過並曬乾的白色棉拖。

  安伊一不免有些驚訝,同時想到沈如許在電梯裡說的話。原來,他洗的是莞宜的棉拖。同她腳下的這雙的是同款,只是顏色不一樣,她的是杏色。是莞宜去年,在某多上拼的。

  「髒了,我就給洗了下。」宋西揚說著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棉拖放在腿上,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木梳,微低下頭,拿起一隻棉拖,神情認真地梳理著上面塌黏成一撮一撮的白絨毛。

  安伊一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將桌上的禮品袋推過去給他,說,「宋西揚,這是莞宜讓我給你的。」

  宋西揚猛地抬起頭,看向那隻精美的袋子,只三秒不到便低下頭去,繼續梳理著鞋面上的絨毛。一滴淚砸在他的手背上。

  「袋子裡面裝的,是不是我給她的圍巾?」他聲音哽咽地問,「她猜到是我給的,所以,讓你還回來,是嗎?」

  「不是的,這是莞宜給你織的。」安伊一忙說,「她也知道圍巾是你送的。」

  宋西揚豁然抬頭,看向安伊一,眼中儘是無法掩飾的震驚,隨後,眸子陡然有了光,可又不太敢相信地問,「是莞宜,給我織的?她...她也知道是...是我?」

  安伊一點頭。

  宋西揚不自覺地笑了下,眼底浮起一絲希望,眼眶漸漸泛紅。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一手拿棉拖,一手握著木梳,微彎下腰,兩臂抱起禮品袋,回房間。

  關上房門,宋西揚把手裡的東西都放書桌上,而後打開禮品袋,從裡面拿出一個皺巴巴的紙袋。他慎之又慎地將褶皺撫平,揭開袋口,拿出裡面的黑色圍巾,另一隻手覆上去,撫摸著上面細緻的桂花花紋,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笑意,眼淚不禁滑落。

  午飯過後,溫莞宜站在窗邊,望著底下枯葉紛飛、雜草叢生、一片荒涼的後院。在鋪滿青苔紅磚隙縫間生長著的鳳尾草正在風中搖擺,倒地生鏽腐蝕的柵欄道閘杆上纏繞著條草花蛇。

  溫莞宜看著不禁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從那處挪開目光,望向別處。一股霉味和菸酒味糅混在沉悶濕冷的空氣里。她屈起食指揉了揉鼻子,旋即從窗外收回視線,躺在竹編的躺椅上,兩腳抬起搭在她從那群壯漢那費勁拖來的一袋沙上,閉上眼睛,曬起了太陽。

  圍桌搓著麻將的一壯漢,朝對面的君姐揚了揚下巴,「誰家的人質像她那樣,跟在海邊度假似的。」

  君姐睨了他一眼,半舉起夾煙的手,微偏過頭吸了口,紆徐地吐出煙圈,勾唇笑問,「那是人質嗎?」

  一壯漢咧開嘴笑著附和道:「那可不是人質。」

  另一壯漢默契地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那可是這個。咱大夥一年得綁二十來票,加起來,才有這三根手指。」

  這時,站在另一側窗邊抽菸的老闆,突然看到一輛七座的麵包車從遠處緩緩駛來。不久,便停在鐵門前。副駕下來一黑衣保鏢,走上前推開鐵門。

  麵包車駛入廠區,停在牆壁斑駁的保安室門口,后座車門滑開,馮銘跳下車,四處張望,隨後,車上陸續下來三個同樣身穿黑衣的保鏢。司機並未下車。

  老闆往牆上碾滅煙,轉身看向摸牌的君姐,高聲說,「馮銘來了。」

  溫莞宜一聽「馮銘來了」霍地一下從躺椅上跳起,躲到一根柱子後面。與此同時,君姐面色不悅地推翻桌上的牌,「他來做什麼?」問著,看向那根躲了人的柱子,眼底閃過一絲詫色。

  樓梯處傳來踢踢踏踏雜亂的腳步聲,不久,防火門被推開,馮銘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保鏢,不是抱著攝像機、紙箱,就是扛著三角支架。

  君姐抬腳碾滅地上的菸頭,一秒變臉,笑吟吟地迎上去,「馮老闆,你怎麼來了?」目光望進紙箱,不禁駭然,但仍笑著問,「馮老闆,你這是?」心下卻罵道:死變態!

  馮銘勾了勾唇,沒說話,而是掏出手機,點開唐鏡昊的聊天框,外放其中一條語音,「你說,他要是知道自己捨命救的是個LH,會怎麼樣呢?哈哈哈~馮銘,你找幾個人,明天就去把這事給我辦了。只一點,別把人玩死了。」

  君姐面色一沉,譏諷道:「你那一箱玩意,人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就不是你該管的事了。」馮銘說著,抬手一揮,他身後的保鏢便都朝那間辦公室走去。君姐給老闆使了個眼色,老闆當即帶著幾個壯漢過去,將人攔下。馮銘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冷下時卻只是笑問,「你這是幾個意思?」

  「馮老闆,你這話說得,我能有幾個意思?不過是拿錢辦事,恪守底線罷了。」君姐雙手環胸,面無懼色地直盯著男人那雙閃動著怒火的眼睛說道。這幾年來,他們雖說沒少對有錢人的小三小四甚至妻女下手,但卻是從來不會以做這等污穢之事來威脅從而索要高額贖金,最多不過是剁一小截尾指,見丁點血。

  馮銘冷嘲熱諷道:「你一個綁架團伙的頭,擱這跟我說底線?」

  君姐不屑與他再費口舌,往後退去幾步,背靠著一根柱子,一隻腳抵在柱子上,掏出煙盒打火機,點了支煙抽著。

  馮銘冷冷瞥了她一眼,捺下一肚子火,走到麻將桌前坐下,蹺起二郎腿,也掏出煙盒打火機,點了支煙。

  雙方無聲僵持著,誰也不肯讓步。

  然而就在這時,溫莞宜的腦海竟浮現出一些不自量力的幻想,雖都只是曇花一現,可她卻想賭一把。於是,她走出遮擋住她身軀的柱子,不顧向她投來的種種目光,走到馮銘跟前,蹲下,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低下頭,柔聲哀求道:「我還是第一次,我不想在這破工廠,我們去酒店好不好?」

  「第一次?」馮銘不敢相信地脫口而出,隨後,抑制不住地大聲笑起來,「哈哈哈...你說你還是第一次?哈哈哈哈...這蘇越澤是不行呢還是咋的,養著你這麼個美人不上...光看?」

  君姐聽言,滿臉震驚地看向溫莞宜,怪不得值3個億呢,原來還是個雛。她嘴角微勾,看了眼已起色心,並將煙按滅在桌角菸灰缸里的馮銘,接著又看了眼溫莞宜,心裡打起了別的主意。

  馮銘止了笑,微微俯下身,在色慾的驅使下,伸指挑起女孩的下巴,蒙上一層情慾的眼眸,直盯著她素淨的臉,拇指指腹摩挲著她的下頜,「你說是就是?」

  溫莞宜盯著男人的眼睛,手指慢慢地插進他的指縫間,笨拙地捏起他的食指,討好地說,「是不是的,去了酒店,你不就知道了。」

  馮銘雖有顧慮,但下半身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他站起,並將人拉起,攬入懷裡,看向君姐,說,「人,我就帶走了。」

  君姐盯著他,勾唇笑說,「隨你,只不過,這人要是跑了......」

  「跑?」馮銘打斷她,「你當我的人是吃素的?」

  你的人是不是吃素的我不知道,但人小姑娘不見得就是吃素的。君姐笑笑,不語。

  溫莞宜仰起臉看著男人下巴的胡茬,說,「我,我圍巾在裡頭,我能不能......」

  馮銘垂眸凝著她,啞聲說,「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