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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人盛老師待會會拿紙擦乾淨

  思慮良久,他在對話框敲下「知道」兩字。可阿光於他而言始終是顆定時炸彈,利益至上的趙江難保有朝一日不會為了利益棄他而不顧,或是將他交由阿光任憑處置。

  這些年經他手送去那別墅的沒有百也有七十來個,可多數都是事後拿錢閉嘴遠走他鄉,只有少數的死活都要討一個公道從而「自殺」。阿光是唯一一個不要錢不要所謂公道卻在那個變態身邊摸爬滾打兩年爬上了個秘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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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毛一直都知道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成為韓碩的一枚棄子,就算不是棄子,一旦觸及利益的核心,韓碩也保不住他。信息發出的那一刻,黃毛隱隱覺得溫禮旭或許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救他一命,前提是他和他仍然是好兄弟。

  關上水龍頭,黃毛再次看向鏡子裡雙眼通紅的自己,彼時,他眼中狡黠的光芒已消失得好似從未出現過。拉開門跨過門檻,他大踏步朝病床上的溫禮旭走去。

  溫禮旭的視線從黃毛手中滴水的紅蘋果轉落在他臉上,出聲詢問,「黃毛,你有看到我的那兩袋蝦嗎?」

  黃毛不禁皺起眉頭,緩步走到床尾提起手把,「咔」的一聲覆蓋住了他的喃喃自語,「蝦?」搖動手把時,他生氣地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你那兩袋死蝦。」

  「嗯,兩袋死蝦。」溫禮旭盯著他的側臉,又問,「你是在他們抬我上車的時候救下的我?」

  「對。我去你家找你,你鄰居說你去給你爸送啤酒了,我就把車停你門口,然後去找你。」黃毛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蘋果塞給他,濕的手反手就往屁股上擦。擦乾手後,他坐在板凳上,蹺起二郎腿,吊兒郎當地繼續說,「那會田裡連個鬼影都看不到,我遠遠地就看到那輛麵包車閃著車燈,好幾個抬著個人,我第一反應——你吃啊,水果店的老闆說這蘋果水分足還特別甜。我第一反應就想著是你,我大吼一聲衝上去。他們幾個見著我,把你往那地上一放就都跳上車跑了。」

  溫禮旭咽下嘴裡的蘋果,輕嗯一聲,「可我沒有一點印象,連你說的麵包車也沒有。你還記得那麵包車是什麼顏色的嗎?」

  靠!我他媽怎麼知道!黃毛苦想了陣,說,「哎呀,我那會都急得要死了,哪還注意車什麼顏色。你沒印象正常,他們給你用了那啥藥水,還是大劑量的。你這個是叫什麼,什麼失憶來著。」

  「嗯。」溫禮旭應著,盯住他的眼睛。黃毛心虛得不敢同他對視,抬手摸著後脖扭頭躲開。見著床頭桌上的暖水瓶,他呵呵笑著站起,一手打開蓋子一手拿起旁的玻璃杯,說,「你肯定渴了吧,我給你倒杯水。」

  「95加滿,謝謝。」顧屹邊脫頭盔邊說。在旁的工作人員微笑著取下加油槍。

  頭盔掛好後,顧屹擰開油箱的蓋子,轉身大步走向洗手間。一對母女站在寫有「為你喝彩,給你加油!」的紅色GG牌旁,埋頭啃著玉米。一身穿紅色過膝毛呢大衣的女生站在洗手池前,對著面明亮的大鏡子整理著儀容。靠近加油站員工宿舍左側的一面鐵絲網前,蹲站著幾個男女。男的蹲地吞雲吐霧,女的則站在一旁嬉笑打鬧著談論某位男明星。一兩個嘴上說著,眼睛卻是放光地緊跟隨著顧屹。

  顧屹觸及那幾道的目光,微低下頭快步走進男洗手間。等出來後,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人了。他移步過去,隔網望著月光下的廣袤田地和被夜風吹拂著左右搖晃的野草。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

  「你找我?」入耳的聲音雖輕柔但冷淡。

  「嗯。」顧屹往上扯了扯過鼻的黑色圍巾,說,「你明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手機那頭陷入了無盡的沉默,他思慮了會,小心翼翼地補充,「周末也行的。」

  一聲輕嗤入耳,那頭的聲音依舊冷淡,「顧屹,你——現在吧,我現在就有空。」

  「抱歉,現在不行。」顧屹垂下眼帘,欲開口解釋說自己目前不在臨雲,要大概凌晨才能回到,想了下又作罷,「你什麼時候有空?我都行的。」

  「你都行?好,很好。」那頭冷笑道:「那就明晚!」

  她掛了電話。顧屹頭一次覺得「嘟嘟」聲刺耳。聯想到以前自己的次次沒空,如今都行兩字,連他自己都覺得諷刺。

  紅燈,馬路上的車輛來往穿梭,行人等待區站滿了學生。就在這「嗖嗖」的車流聲中,嘈雜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聲「盛老師好」聲量頗高。嚇得不少牽上手的情侶紛紛甩開自家對象的手,與之拉開距離,扭過頭去乖巧且禮貌地喊上一聲盛老師。

  高聲未落之際,黎珞就已經甩開了副班長的手,緊緊挨著在旁的溫莞宜,尚帶有副班長手溫的手撩開遮眼的額發,「又得剪劉海了。」音落,轉頭向後看去,也喊了聲盛老師。

  盛望濘手扶著自行車,耳尋著聲,帶笑的眼睛看向每一個同他打招呼的學生,逐一微笑著點頭回應。目光觸及回頭看來的溫莞宜時,他重重地點了下頭,唇邊的笑也多了絲苦澀。

  在人群中,溫莞宜不止看到了阿虎,也看到了幾個同樣手扶著自行車的青少年,個個賊眉鼠眼的,有一兩個的目光頻繁落在盛老師的身上。她看了眼阿虎,又看了眼那幾個賊眉鼠眼的人,突然就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盛老師和她一樣,也被監視了。

  但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過問去了解去共情他的遭遇,她自己每天都過得水深火熱的。轉回頭,她微仰起臉,遙望滿天閃爍的星辰,心中陡然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異樣情緒。

  綠燈,人群開始涌動。

  走進小區,黎珞輕輕拍著胸脯說,「那一嗓子,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莞宜,你說是不是奇了怪了,以前從來就沒在那地方碰到過老師,怎麼今晚我一牽上副班長的手就給碰上了個盛老師。」瞅著自己紋路交織的手掌,「看來,這手是萬萬不能牽了。」

  「你是要氣死媽媽嗎?啊!30減3等於27。那為什麼三十塊錢花去三塊就還剩七塊,還有二十塊是被你吃了嗎?!——哭什麼哭!說話!」盛望濘每晚騎車經過這條漆黑破舊的長巷,幾乎都能聽到諸如此類崩潰的訓斥和黑暗中悠長的貓叫以及時不時的狗吠。而身後緊跟著的幾人的哈哈大笑總能驚得貓四處亂竄狗叫的高亢刺耳。

  在震耳欲聾的狗叫聲中,他推著自行車走進一棟燈光昏暗牆皮脫落有些年代感的七層樓房。他租住在光線較暗淡的三樓轉角的一間不足35平的一房一廳。除去臥室自帶的床衣櫃床頭櫃和客廳吃飯的矮圓桌、幾張塑料凳、洗衣機,值錢的東西便是他的幾套乾淨的衣服、三雙鞋和在狹小陽台一側廚台上的鍋碗瓢盆以及那瓶鏽跡斑斑的煤氣罐還有從搬走的鄰居那低價買來的電冰箱。

  盛望濘在身後幾人足以惹惱鄰居的哄鬧聲中上樓。開鎖進門後,他麻木站在客廳,伸展開雙臂,等著今晚搜他身的人過來。緊跟而入的幾人,有的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神氣活現地抽起煙;有的打開冰箱的門,翻找能下酒的菜;有的則大搖大擺地走進臥室,鞋也不脫的仰躺在床上玩起當下熱門的遊戲。

  今晚負責搜他身的是那個他最為厭惡反感嘴臉奇醜無比的傢伙。只一咳一噗或是一呵一忒,往地上一看,就能看到那傢伙吐的新鮮痰。那傢伙因又矮又胖,榮獲「矮胖」極具侮辱的綽號,他們矮胖矮胖地叫,他也不見生氣還總是樂呵呵地傻笑著為他們忙前忙後。

  「咳——噗」矮胖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那口黃痰,同手同腳地走向盛望濘。

  盛望濘嫌惡地別過頭去,不由得想,站在這的要是張森堯,矮胖那醜陋的嘴臉早就被揍得更加醜陋了。

  抽著煙頂著一頭鍋蓋金髮的男生剛好餘光瞥見了那口痰,噁心感瞬間翻江倒海地湧上喉間,不禁乾嘔出聲。他怒氣沖沖站起身來,對準正搜著盛望濘身的矮胖的屁股就是一腳,「你他媽的惡不噁心,靠!」

  矮胖揉著屁股嘿嘿笑著,「人盛老師待會會拿紙擦乾淨。」

  正如矮胖所說的,盛望濘強忍著噁心,拿紙給擦乾淨了,還用拖把拖了遍。在他拿上睡衣走進衛生間時,他們的兩個夥伴一人扛一箱啤酒推門進來。不多時,這間不足35平的房子就到處飄蕩著嗆人熏人的菸酒味,迴蕩著喝酒划拳插科打諢震耳的笑聲。

  盛望濘擦乾身子,穿上睡衣,洗起換下來的衣物時,門外還沒有響起鄰居激烈的拍門聲、怒罵聲。之前都是在他剛穿上睡褲的時候,門就被哐哐拍響的。然而今天晚上,直到他爬上床睡覺,都沒有聽到熟悉的拍門聲和怒罵聲。第二天早上,洗漱完畢後,他再次麻木地站在滿地狼藉的客廳,伸展開雙臂,耐心等待著今早搜他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