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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不記得了?

  溫禮旭醒來時已是日暮西沉時分,幾隻麻雀站在窗外的電線上交頭接耳。他眼前模糊不清,昏沉的腦袋伴隨著似有似無的嗡鳴聲,耳邊是尖細的鳥叫聲。不一會兒,他的視線漸漸清明起來,映入眼帘的是掛在支架上靜靜滴落藥水餘下小半瓶的吊瓶。

  這是...醫院?溫禮旭有些吃力地轉動頭顱,一臉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這間簡陋整潔空氣里瀰漫著清潔劑消毒水味兒的單人病房。還真是醫院。他欲雙手撐床坐起,渾身卻是綿軟無力,根本使不上勁。無奈之下,只能作罷,認命地躺著。

  「我怎麼會在醫院?」聲音也是有氣無力,「幾點了?」眼睛定定地看著牆上的時鐘,他自問自答,「都快六點半了。」六點半!他猛地一驚,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直盯著牆上的圓種看,喃喃自語,「怎麼會呢?」這個點的時候,他在小賣店幫溫博輝買啤酒來著,啤酒送到魚塘的時候都快七點了。還有,他提著溫博輝給的魚原路返回的時候還沒到七點,如果是回去路上低血糖暈的,醒來也不可能才六點半,也不可能會在醫院。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一天,昏沉的腦瓜子更是閃過兩個極其荒謬的想法:時間倒退了?穿越了?那為什麼我沒有別人的記憶?過了一會,他又覺得是牆上的鐘壞了,「我的魚呢?」他說著,左右轉動頭到處找魚。

  就在這時,黃毛提著一果籃推門而入。見床上昏迷了一天的人醒了,頭還左轉右轉的不知道在找什麼,他心裡暗暗地鬆了口氣,旋即又一副擔心不已的嘴臉迎上去,盯著滿臉錯愕的溫禮旭,高興地喊叫,「溫禮旭,你總算醒了。」放下果籃,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趴在他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他媽嚇死我了。」

  不是時間倒退,不是穿越。溫禮旭看著黃毛髮間的兩個發旋,聲音微弱,「我這是怎麼了?」

  「你不記得了?」黃毛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明知故問。

  「我記得什麼?」溫禮旭茫然不解地仍盯著那兩個發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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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阿光。」黃毛抹了把臉上的淚水,說時眼睛剛好閉上,「就是那個財大氣粗王總的秘書,他請我們吃過飯,你還記得嗎?」一睜開眼就看到病床上的人點了點頭,他忙趁熱打鐵地說,「他想要把你弄到那個變態王總的別墅里去邀功,他是昨天中午找的我,我沒同意,可我沒想到,他竟然——」就在這關鍵時刻,他卡殼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雙手掩面,打起最後才打的感情牌,聲淚俱下地說,「我是真的把你當作弟弟的,之前推你,也是一時氣不過你要退出。我想著,你走了,誰陪我深夜喝酒凌晨炸街,我要是又住院了除了你,沒人會沒日沒夜任勞任怨地照顧我,給我端屎端尿。」

  眼淚從他的指縫裡滲出,「我推了你,我也是萬分後悔,我當時就想著你只要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就不會退出不會走。我們就還是最要好的兄弟。阿光找我的時候,我正想著去找你道歉和好的,我怎麼可能會同意他害你,他見我不同意還發很大的火。」

  說到這,他很氣憤地說,「我沒想到那王八蛋竟然敢背著我找人對你下手。要不是我到你家找你,剛好碰到那些人把暈死的你抬上車...也好在我去找了你,救下了你,不然我都不敢想,那個王總有多變態你不是不知道,到了他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洗個蘋果。」黃毛一手擦著臉上的鱷魚眼淚,一手伸進果籃拿了個蘋果,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起身走向洗手間。

  溫禮旭眼望著天花板,耳聽著洗手間門關上的嘎吱聲,些許朦朧的畫面在仍昏沉的腦袋裡爭先恐後斷斷續續地湧現。黃毛嘰里呱啦說的一堆,他在記憶里沒有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黃毛說的那些人,他的記憶深處也沒有半點他們的身影。

  昨天——他早上送溫禮笙去學校後,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鎮上買菜,買完菜就直奔張森堯的小窩,坐在那張小方桌前做了英語卷子和數學卷子。等是時候了,他就給他做午飯。在張森堯回來之前,他把他的小窩掃拖了一遍,提著袋垃圾下樓扔進了第二個垃圾桶。

  之前停電動車的地方停了輛七成新的三輪車,他的電動車停在了第三個垃圾桶的旁邊。他回去的時候,買了溫禮笙喜歡吃的糯米糍。溫禮笙還沒走出校門口就看到了車上掛著的糯米滋,雙眼放光地笑著跑出來,「哥哥哥哥」叫得很響亮。吃午飯的時候,溫禮笙扁著嘴流著兩行淚哭著說麻婆豆腐辣,還嫌棄那盤都是蒜蓉的菜心。吃完飯後,溫禮笙邊洗碗邊說清蒸黃花魚腥,還說晚上想吃雞腿。洗完碗又問他飯是不是沒熟,問完後也不給他狡辯的機會,自顧自地說還是姐姐煮的飯好吃。

  下午送溫禮笙去學校的路上,他一個勁地讓他給姐姐發微信,讓她回來的時候記得買薯片、燒仙草、棒棒糖等吃的。溫禮笙下車後,硬塞給他一顆軟糖,別彆扭扭地說這糖不好吃。看著他走進學校,他笑著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明明就很好吃。

  他同早上那樣,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鎮上,買完菜後,他再次直奔張森堯的小窩,坐在那張小方桌前默寫英語單詞背古詩,等時間差不多了就給他做晚飯。同樣是在張森堯回來之前,他騎上電動車回家,去接溫禮笙。

  吃完晚飯,他在打遊戲時,接到了溫博輝的電話,讓他到小賣店買幾瓶啤酒給他送過去。啤酒送去後,溫博輝給了他兩條用枯稻草穿起來的鱸魚,還囑咐拿回去後,給一條三婆。他提著鱸魚走上了來時的田埂,穿過來時披上一層微弱金輝的翠綠竹林,踏上來時塵土飛揚坑窪不平彎彎曲曲只容一輛轎車過的水泥路。

  然後,然後他就在這裡醒了過來。

  黃毛站在洗手台前,微彎下腰,捧水洗去臉上的淚痕。盡數抹去臉上的水滴後,他直起身子,盯著鏡子裡雙眼通紅的自己,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他得意地咧嘴無聲笑著,拿起洗手台邊角上的蘋果,放在水流下搓洗。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甚。

  他下午一覺醒來,摸過手機一看,五個未接電話都是韓碩打來的,當即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點進微信一看,果然!他不用問就知道是他慫恿王總的事敗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