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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姐姐,你騙人!

  「姐姐!」溫禮笙抱著一個閃著七彩光裝滿形態各異小貝殼的透明玻璃瓶,站在院門口伸長脖子等著。突然,他眼睛一亮,激動地腳下踉蹌幾下朝昏暗路燈下熟悉的身影飛奔過去,喜上眉梢,「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溫莞宜聞聲將手上寫有一串數字的一塊錢對摺,攥在手裡,塞進藍色外套口袋裡。她抽出手,抬起頭,看著笑著合不攏嘴跑來的溫禮笙,溫聲細語地說,「你慢點。等一下摔,門牙遭罪。」

  「這個給你。」溫禮笙跑近,將手上的玻璃瓶迫不及待地塞她手裡,仰起紅撲撲的小臉蛋望著她,「都是我和曉與哥哥撿的。玻璃瓶是哥哥花二十塊錢在一個老奶奶那裡買的。」

  溫莞宜盯著手上斑駁迷離夢幻般的貝殼玻璃瓶,鼻子瞬間一酸,眼淚在泛紅的眼眶打轉,遲遲未落下。她抬手摸了摸他不過三四厘米長的發依舊扎手的頭。

  「姐姐,你不喜歡嗎?」溫禮笙聲音怯怯地,一臉期待地盯著她。

  溫莞宜猛吸了下鼻子,又摸了下他扎手的發頂,「喜歡,謝謝禮笙....」話未說完,她偏頭去看紅磚砌的院牆,眼尾流下一滴淚。

  「姐姐喜歡就好。」溫禮笙雙手舉過頭頂,抓住她的手腕,邊晃邊往家走,嘴上還不停的念叨,「姐姐,今晚宵夜吃肉角面,哥哥做的。我前幾天晚上天天吃,他做得不好吃。」

  「他做得不好吃,還做了很多,給三婆四嬸都裝好大一碗拿過去,佳佳吃了還拉肚子,我也拉肚子。然後他還做,還讓我吃,我不吃,他就給我五塊錢,我吃了,一點都不好吃。」

  「爸爸也吃了幾口,那個肉都焦了,他居然還說好吃。哥哥前天送我去學校,還說要做給你吃,我讓他不要,我說怕你吃了,不敢回家。他還說你小時候燒菜燒得比他燒的還要難吃,還把廚房燒了。他還說廚房的牆沒刷白白前,烏黑黑的是你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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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莞宜沒作聲,低頭盯著他的小腦瓜。那時候的溫博輝整日消沉,家裡基本沒他影。她在哭著照看他的同時還得滿村找醉醺醺躺馬路邊或是田埂上溫禮旭哭鬧著要的爸爸,她人小,找到了也挪不動一百多斤哪怕後來瘦的不成樣的溫博輝,都是在地里忙活的人幫忙抬回的家。

  然而溫禮旭那個沒良心的還嫌她做的飯難吃,端著個碗哭著串門要吃的,整得家裡沒飯吃似的,最可氣的是他還拿個香噴噴雞腿回來跟她炫耀。

  進了院門,溫禮笙鬆了她的手,一蹦一跳地進了廚房,「哥哥!姐姐回來了,你的肉角面好了嗎?」

  「什麼肉角面?」溫禮旭給鍋蓋上鍋蓋,尖聲嚷嚷,「我這是五花肉豆角燜面!」

  「肉豆角面。」

  「是五花肉,豆角,燜面!」

  「肉角面!」溫禮笙吼了一嗓子,跑出廚房,蹲在院子裡,扁著嘴扔小石子。

  溫莞宜在單人沙發坐下,後背靠向靠背,手伸入外套口袋摸出那張一塊錢,攤開。她盯著那串數字,反反覆覆地默背,生怕記錯一個數字。忽然,她的腦海浮現她背著書包迎著風愜意地走在路上,頻頻幾次回頭見到的人不是阿虎而是——她回到了一間小而溫馨的房子,木窗朝著沙灘和大海。她脫下鞋,走過去,站在窗邊。吹來的風是甜的,夕陽籠罩下的沙灘滿是小孩爽朗天真的笑容——渾身血淋淋的白槐蜷縮在地上痛苦地慘叫,緊接著,蜷縮在地慘叫的人成了只要小周奉獻的急救包。

  「呼~呼~呼....」她如同做噩夢驚醒般大口喘著氣。待平復下來,她盯著那串數字,一點一點地將手裡一塊錢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不到半秒,又彎腰撿起來,一點點地攤平,如是珍寶的對摺,放進口袋。

  「姐姐,肉角面好了。」溫禮笙扒拉著門,探腦袋進來說道。

  溫莞宜立刻收拾好情緒,笑著起身,走過去牽著他的手往廚房去。

  「怎麼樣?」溫禮旭正襟危坐,滿眼期待且著急地問道。

  溫莞宜放進嘴裡的一口肉角面還沒嚼,聽了他的話,又看了眼遲遲沒敢拿筷子盯著她看的溫禮笙。她嚼了幾下,咽下,「味道不錯,就是麵條有點硬。」

  「真的嗎?」溫禮笙兩眼放光,抓起筷子。

  溫禮旭得意一笑,伸手去奪他的筷子,「假的,你別吃。」

  「還有一點點咸。」

  溫禮旭立刻收回手,摸著鼻子,「我下次少放一點鹽。」

  溫禮笙默默擱下筷子,看向又吃了一口的溫莞宜,「姐,真的能吃嗎?」

  溫莞宜點點頭,「能吃,放心。」

  溫禮旭心裡樂滋滋的,拿起筷子就是一大口五花肉豆角燜面。而溫禮笙試探性地夾了一根豆角,張嘴吃進去。他嚼著嚼著小臉皺巴巴的,擱下筷子,雙手捧起桌上的水杯,仰脖大口大口灌水。

  溫莞宜的頭埋得很低,咬著筷子,無聲笑著。桌底下的手與溫禮旭伸來的爪子擊了一掌。在出鍋前,溫禮旭就試了一下味道,不是一般的咸。

  被他們默契坑害的溫禮笙放下杯子,抹著水漬漬的嘴巴,委屈地控訴,「姐姐,你騙人!」

  顧屹左轉進入了一條雜草叢生的沙子小路,身後的五菱宏光仍然窮跟不舍,直到他沿著無路燈黑漆的路一路騎到村中一棟未裝修的紅磚樓房前,在聲聲狗吠中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那輛五菱宏光這才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他摘下頭盔口罩隨手丟桌上,然後癱坐在硬邦邦的沙發上,「累死我了。」

  這房子是他找人考察許久,以拍短視頻為由花大價錢買下來的。為了避免日後的麻煩,房子原的一家五口,他花了一大筆錢讓人給送出國去了。不管蘇越澤往日怎麼查,都查不到他頭上。

  緩了一會,他摸出手機給此刻遠在臨雲可能已經躺在柔軟床上約周公的周書聽撥去電話。

  那頭嘟了很久才接,一開口就問怎麼樣?

  「小表妹,不太信我。」顧屹雙腿抬起搭桌上,背往後靠去,靠了一會嫌硌得慌,又坐得板正,聲色帶著醞釀了不知幾路的傷感,「我看起來就那麼不像是個好人?」

  周書聽翻身坐起,背靠著軟軟的床頭,「事實證明第一印象很重要。」

  「小表妹想離開南安,一個字,難。你是不知道,小表妹所在的那輛公交車一進站,那狗皮膏的五菱宏光就停在車站門口,還光明正大地跟了我好幾路。對了,車上副駕駛坐著的人是阿虎。」

  周書聽微嘆口氣。

  「這就唉聲嘆氣了?」

  「不是,小表妹走了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收尾。曉與那好說,就是她爸.....」

  一聽她爸,顧屹胸腔就燒起一把無名火,「別提她爸!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那樣的父親,女兒身陷火場,而作為父親的他醉的不省人事爛躺在床上。」他說著不由得濕了眼眶,聲音哽咽,「小表妹那會才九歲。」

  他昨天一早就到南安了,全武裝混進竹田村瞎轉悠,幫這個老奶奶的菜地澆水,幫那個老爺爺收地里的紅薯,還厚著臉皮硬擠進一群在樹林中找干樹枝,砍柴,玩過家家的小孩中。

  雖然他都是瞎忙活,還氣哭了兩三個小孩,但關於小表妹一家的事他沒少打聽。

  「小表妹小時候過得就夠苦了,長大了還碰上蘇越澤那玩意。」

  靜默了一會,手機那頭傳來一聲輕得令人心頭髮慌地嗯。顧屹打了一個激靈,「周書聽,你真不喜歡小表妹?」

  周書聽肅聲道:「都說了,只是好感。」

  深夜一點半,裹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溫莞宜猛的一下踢開被子坐起來,將凌亂的被子摟成團,緊緊抱懷裡。她此刻的腦子比懷裡的被子的褶痕還要亂。仰臉盯著天花板,長嘆了口氣,「溫莞宜,你別想了!別想了!」

  過了一會,她盯向柳灰色的衣櫃門說,「就因為你是何曉與的表妹,所以,他們不惜得罪蘇越澤也要幫你?何曉與的面子就那麼大?」

  又過了一陣,她的目光落在桌面隨風翻頁的草稿紙上,「可他們沒必要消遣你不是?」

  慢慢地,她不知不覺地看向輕微浮動的窗簾,「可憑什麼啊?就憑你是何曉與表妹?」

  「啊--煩死了!」她緊抓著被子,用力抖開,鑽進去,跪趴在床上,「那要不給他打電話,要一個能讓你信服的理由?」

  溫莞宜說著就掀開被下床,拉開椅子上書包的拉鏈,翻手機,翻到一半想著可能會被裝監聽什麼的,就放棄了。轉身打開房門出去,站在溫禮旭的房門外,她抬手敲了敲門,「睡了嗎?」

  「門沒鎖。」

  一打開門,就見他背靠著牆壁,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捧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臉白的有點嚇人。

  「那個,你手機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溫禮旭抬頭看她,一臉為難,「姐,等我打完這局,可以嗎?」

  「可以,那你打完喊我。」溫莞宜說完,關上門,走回房間。

  關上自個的房門。她背靠著門板,抬手拍了一下額頭,「萬一,他要是睡了咋辦?」

  她口中要是睡了的顧屹,此刻正裹著薄被縮在硬邦的床角,在蚊子熱情的嗡鳴聲中,捧著手機,大喊著小周給我個急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