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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這是懲罰,是懲罰

  天邊微微發亮,狹窄石子路兩旁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似是有風吹過,林木輕搖曳著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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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莞宜坐在飄窗上,手臂環抱著微曲的膝蓋,額頭抵著窗玻璃,呆滯地望著樓下。不知過了多久,有三五個頭髮蒼白稀疏佝僂著腰背手的老人慢步行過。又過了會,微弱的陽光照在石子路上,先是一個兩個穿著紅白校服的男生女生背著書包往小區門口走去,接著是一群兩群....

  她是凌晨兩點那會被噩夢驚醒的,醒了就一直睡不著。她有些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坐到這裡來的,只記得自己將要送給宋西揚的圍巾織完了。比預期的時間提前了半個月,她心裡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甚至覺得髒,覺得會玷污乾淨的宋西揚。不僅如此,她覺得自己的靈魂都是髒的。

  她很清楚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可她根本就控制不住這樣去想。

  重生?這不是重生,這是對你自殺,不尊重生命的懲罰。哪有重生依舊陷在前世記憶深處的痛苦和恐慌之中,那一幕一幕骯髒的事和令你痛不欲生的事就在你腦海里,隨時隨地隨機播放。

  眼淚從眼角滑落,雙唇輕微顫抖,「溫莞宜,這是懲罰,是懲罰。」

  臨雲市世安醫院,住院樓頂層其中一間高級VIP病房。

  套房式的病房裝修得十分奢華上檔次,明亮寬敞的客廳或站或坐著十來人,蘇越澤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樓下綠樹環繞的花園。

  蘇秋白端著切好的水果過去,疲倦的面容帶著精緻的妝,柔聲道:「吃點墊墊肚子。」

  蘇越澤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森冷,「那個女人還真是下得了手。」

  「什么女人?」蘇秋白不滿道:「那是嬸嬸,承安的媽媽。」

  「嬸嬸?那女人不配。」蘇越澤雙手緊攥成拳,眼底一片陰鷙,「鄧譯要是晚一分鐘發現,我從E國帶回來的會是小叔的屍體,那把水果刀離他的心臟僅一厘米。」他要是早知道他小叔會差點死在那女人手裡,他死都不會出這趟國,去幫他小叔找N次逃跑的惡毒妻子。或是在找到那女人時,直接將她丟入海里餵鯊魚,而不是將人送回他小叔身邊。

  他在怪那個女人心狠手辣的同時又十分地鄙夷他小叔,一個男人竟然差點死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手裡。

  真是給他們男人丟臉!

  蘇秋白長嘆了口氣,囑咐道:「別讓承安知道。」

  蘇越澤點頭。

  她神色擔憂地問道:「嬸嬸呢?」

  「跑了。」蘇越澤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那個女人最好別讓他找到,否則--他忽然想起他小叔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求他別傷害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蘇秋白聞言鬆了口氣,片刻後問道:「不等小叔醒了再走嗎?」

  「不了,待會媽過來,又提她未過門的兒媳婦。」蘇越澤皺眉,「就跟念經似的,我聽著煩。」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像念安這麼優秀的,臨雲排得上號的世家都想要。」蘇秋白語重心長道:「咱媽為了你,早早下手了,你還嫌煩。」

  他滿不在意地說道:「不就是十五歲上大學。」

  蘇秋白氣得一巴掌往他後腦勺招呼,「人十五歲上大學,你十五歲在幹嗎?染著頭藍發開著輛阿斯頓?馬丁撞上護欄在這醫院躺一年半。」說到這,她火氣頓時消散,輕輕摸著他挨了一掌的後腦勺,說,「念安是個好姑娘,你要是真不想跟人結婚,就別拖著人。」

  世安醫院地下停車場,鄧譯靠在流線造型稜角分明的奧迪派克峰車旁抽著煙,電梯門在此時開了,兩保鏢護著蘇越澤出了電梯。

  鄧譯微微低頭,恭敬地喊了聲,「三少。」

  蘇越澤頷首,側靠著車身,點了支煙,漆黑的眼眸內滿是複雜的光。一支煙畢,他神情恢復一如既往的冷淡,輕笑出聲,「鄧譯,先去一趟許家。」

  鄧譯應了聲,上前替他打開后座的車門。

  四十多分鐘後,派克峰停在一幢質樸精緻的中式別墅院外,青瓦白牆與周圍的青山綠水相映。

  許念安沿著花草掩映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出了門,就見身姿英挺的男人單手插兜站在車旁,細長銳利的黑眸平靜地注視著她。

  三十分鐘前接到他電話的時候,她的心情異常複雜,她可以接受家裡安排的婚事,但對象不能是他。對於這個男人,她沒有把握,一點都沒有。對於沒有把握的事,她可以去嘗試。但對於沒有把握的人,她不想費盡心思替自己謀劃。

  派克峰緩慢駛離綠樹掩映僻靜的別墅區,穿過繁華的街市,約莫半小時駛入花繁樹茂幽靜的小道,十分鐘後停在一家倚山而立,翠竹環繞的酒樓前。

  二樓包廂,淡淡的橡木香和茶香悠悠,輕煙繚繞。

  蘇越澤和許念安隔著茶几面對面而坐,桌上放著雅致白瓷茶具,杯中大紅袍茶香濃郁。

  蘇越澤微笑著說,「你哥提過一嘴,說你只愛喝這武夷的大紅袍。」

  許念安端茶淺抿一口。她並不想同他獨處一室,也就沒什麼心思去細品,輕輕擱下茶杯,「越澤哥,你找我應該不是為了喝茶吧。」

  「念安,」他的神情始終保持慣有的冷漠,「你想解除婚約嗎?」

  許念安眼底閃過絲詫異,隨即苦澀一笑,「我想有什麼用,我爸媽不會同意的。於我們許家而言,我能嫁與你,算是高攀。」

  蘇越澤沉聲道:「我問的是你。」

  許念安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想要從他冰冷的眼眸內找出一點端倪,他眉心微蹙,顯然是失去了耐心,不等他開口,她用力點點頭。「我想解除婚約。」

  中午的南安市,烈日高照。

  早上穿了校服外套的同學,一熱就已經脫下了,也有嫌麻煩的直接擼起袖子。

  飯後,一群同學聚集在小賣部門口的樹蔭下喝著手裡的冰沙汽水。

  學委站在冰櫃前糾結是要綠豆還是紅豆的冰沙,副班長站在一旁耐心地等著。安伊一拿了支香芋味和菠蘿味的旺旺凍痴就去排隊買單,排著排著她偏頭看向窗外,龍眼樹下,沈如許正仰頭喝著可樂,宋西揚坐在石凳上,撕著手上哈密瓜味冰淇淋的包裝,神情如學委所說的傷春悲秋。

  也不知道莞宜現在怎麼樣了?她早上聽學委說起來,都覺得疼,不過好在都是擦傷--她後知後覺莞宜今天請假了,而她還拿了莞宜喜歡吃的香芋味凍痴。拿了就拿了吧,她就當是替莞宜吃了。

  付款時,安伊一不由的想,要是莞宜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