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四天，早上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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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各學院的方陣已經列隊完畢。
今天的氣溫比前幾天降了幾度，但悶熱感依舊，迷彩服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層濕毛巾。
教官站在隊列前面，手裡拿著一張訓練計劃表，表情比平時更嚴肅了幾分。
「今天上午的訓練科目，軍體拳。」
鄭教官把訓練計劃表折好塞進口袋，目光掃過隊列。
「軍體拳一共十六式，今天先教前八式。動作不難，但要求整齊有力。先看我示範。」
他退後兩步，扎穩馬步，右拳猛地向前打出，嘴裡吼了一聲：「哈！」
整個方陣嚇了一跳。
苑汀蘭站在第二排，看得清楚，教官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空氣里都帶出了一陣風。
【鄭教官這一拳，我感覺屏幕都在震。】
【軍體拳！我高中軍訓也學過，現在全忘了。】
【前面的，我連第一式叫什麼都不知道。】
「第一式，弓步沖拳！」
鄭教官收拳站定，「跟我做。
左腳向左前方邁出一步，成左弓步，同時右拳從腰間猛力向前衝出，拳心向下，左手握拳收於腰間。」
幾十個人跟著做。
有人出拳的時候身體歪了，有人弓步的腿彎成了直角，有人把左手和右手的動作搞反了。
教官從隊列前面走到後面，挨個糾正動作。
走到苑汀蘭面前時，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姿勢，點了點頭：「弓步標準，出拳有力。不錯。」
苑汀蘭鬆了口氣。
她以前練舞的時候學過一些基本功，身體的協調性比普通人好，動作學起來不算吃力。
旁邊的許靜怡就不太順利了，弓步的時候重心不穩，差點往前栽倒。
「許靜怡，你腿再分開一點，膝蓋不要超過腳尖。」苑汀蘭小聲提醒。
許靜怡調整了一下，終於站穩了。
她朝苑汀蘭投過去一個感謝的眼神，然後繼續跟著教官做第二式。
【苑汀蘭還能指導室友，她是不是偷偷練過？】
【前面的，她練舞的，身體控制力本來就好。】
【剛才跟著比劃了一下，差點摔倒】
第二式「穿喉彈踢」，需要先做一個彈腿動作。
教官示範的時候乾淨利落，腳尖繃直，踢出去的高度齊腰。
眾人看著，整齊的哇了一聲。
然而輪到學生們做的時候，畫風就完全變了。
有人踢腿的時候站不穩，單腳跳了兩下差點摔倒。
還有人踢得太高，褲子發出了可疑的撕裂聲，臉紅的喊著報告。
張可心踢腿的時候用力過猛，身體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
周圍幾個人沒忍住笑出了聲，教官回頭瞪了一眼，笑聲立刻憋了回去。
「張可心，出列。」鄭教官說。
張可心爬起來，一臉生無可戀地走到隊列前面。
「再做一遍。」
她紮好馬步，右腿彈踢，這次穩穩地站住了。教官點了點頭：「行，歸隊。」
張可心如蒙大赦，小跑著回到了隊列里。
許靜怡小聲說：「你剛才那一下，我以為你要飛出去。」
「別說了，我腰都快閃了。」張可心齜牙咧嘴地揉著後腰。
【哈哈，好實誠的屁股蹲兒，看的都疼】
【所以軍體拳對普通人來說真的很難，不是每個人都能學會的。】
上午的訓練在軍體拳的「哈！哈！哈！」聲中結束。
解散的時候，所有人的嗓子都喊啞了。
苑汀蘭灌了大半瓶水，嗓子才舒服一點。
三個人往食堂走的時候，許靜怡忽然說：「我聽說下午有特殊項目。」
「什麼特殊項目？」苑汀蘭問。
「好像跟部隊有關，具體是什麼不知道。
教官只說下午不用穿軍訓服，穿自己的運動服就行。」
苑汀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班級群。
班主任剛發了一條通知：「下午兩點，全體新生在A區雙子樓前集合，有特殊訓練項目。
不需要穿軍訓服，穿運動服和運動鞋，帶好水杯。」
「沒說什麼項目。」苑汀蘭把通知念了一遍。
「神神秘秘的。」張可心嘟囔，「不會是拉練吧？」
「拉練穿運動服？應該不是。」苑汀蘭想了想，「去了就知道了。」
【節目組知道下午是什麼項目嗎？】
【前面的，節目組肯定知道，但就是不告訴我們。】
【我賭五毛錢，是去部隊參觀。】
【我賭一塊，是射擊體驗。】
【前面的，軍訓哪有射擊體驗，又不是軍校。】
下午兩點，A區雙子樓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新生。
兩千多人按學院排成方陣，從雙子樓一直排到B區宿舍樓的路口。
幾輛軍綠色的卡車停在廣場東側，車廂上蓋著帆布，車頭掛著部隊的牌照。
鄭教官站在人文學院的方陣前面，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今天下午的訓練科目，是軍營體驗。
具體內容，到了地方會有人告訴你們。現在，按方陣順序上車！」
廣場上頓時熱鬧起來。
兩千多人依次往卡車上爬，每輛卡車的車廂里都鋪著草綠色的帆布墊，兩邊是長條座椅。
苑汀蘭和許靜怡、張可心爬上了同一輛車，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車廂里坐了三十多個人，全是人文學院的女生。
車子發動的時候，大家扒著車廂邊緣往外看，B區的宿舍樓、A區的雙子樓、C區的體育場館從視野里慢慢後退。
【她們坐大卡車出發了，這個畫面好有年代感。】
【我小時候坐過這種卡車，顛得屁股疼。】
【前面的，這是軍卡，比普通卡車穩多了。】
【突然想到一個笑話……】
【我知道我知道：土豆會顛爛，白菜會顛碎，甩飛豬仔要挨罰。
電子設備太精貴，飛彈太危險，絕不能出錯。
槍枝彈藥就是軍令狀，一個也不能少！
而我的戰友，你有鋼鐵般的意志和鋼鐵般的身體，你有摩托化步兵的速度，即使被我顛飛出去也能自己爬上來】
【哈哈，人甩出去會自己爬回來，受傷了還會自己去找獸醫拿藥，比豬省事多了[妙啊]】
卡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停在了一個部隊營區門口。
營區大門兩側站著哨兵，門頭上掛著軍徽和「軍事重地」的牌子。
車隊依次駛入營區，在操場上停下。
新生們從車上跳下來，在操場上列隊。
一個三十多歲、肩上扛著一槓三星的軍官站在隊列前面，目光銳利地掃了一圈。
「同學們，歡迎來到XX部隊。
我是負責今天體驗活動的教官，姓周。
今天下午的活動，輕武器模擬射擊體驗。」
隊列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有人小聲說：「真的有射擊！」
周教官繼續說：「射擊體驗使用的是雷射模擬射擊系統，安全可控。
每十人一組，輪流進入射擊位。在開始之前，先由我們的戰士給大家做示範。」
幾個戰士從隊列旁邊走出來，手裡端著模擬訓練用的步槍模型。
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從持槍、瞄準到擊發，一氣呵成，槍口紋絲不動。
演示完畢，周教官問：「有人想上來試試嗎？」
沒有人應聲。周教官笑了笑，目光掃過方陣，最後落在人文學院的區域：「那邊第二列第二排，同學，你來。」
苑汀蘭愣了一下，然後走出隊列。她站到射擊位前面，周教官把模擬槍遞給她：「會握槍嗎？」
「不會。」苑汀蘭老實回答。
「左手托住前護木，右手握槍把，槍托抵住右肩窩，臉貼槍身，右眼通過瞄準鏡看目標。」
周教官一邊說一邊幫她調整姿勢，「對，就是這樣。現在，三點一線，瞄準靶心，扣動扳機。」
苑汀蘭屏住呼吸，按照周教官的指示瞄準。扣動扳機的瞬間，雷射模擬系統發出一聲輕微的電子音。
遠處的靶位亮起了一個紅點，顯示命中十環。
「好！」周教官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射擊就十環，有天賦。」
苑汀蘭把槍還給周教官，回到隊列里。
許靜怡和張可心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你怎麼做到的？」張可心問。
「我也不知道，就是按照教官說的做。」
【苑汀蘭第一次射擊就十環？這什麼天賦？】
【前面的，她射箭也很準。之前那個明星運動會裡她射箭也是十環。】
【所以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神槍手。】
接下來是輪流體驗。
每十人一組進入射擊位，每個人打五發。
許靜怡第一發脫靶，第二發打在靶子邊緣，剩下三發全部偏左。
她下來的時候一臉鬱悶：「我明明瞄準了，但槍一動就偏了。」
張可心更慘，五發全部脫靶。
她下來的時候臉都紅了：「那個槍太重了，我端不住。」
苑汀蘭在旁邊安慰她們：「第一次打，正常。」
【張可心五發全部脫靶，哈哈哈哈。】
【前面的，不要笑，我當年也是全脫靶。】
【許靜怡至少打中了一發，比張可心強。】
人文學院的射擊體驗結束之後，是戰術基礎動作體驗。
周教官帶著幾個戰士，在操場上擺了一排低矮的鐵絲網和輪胎障礙。
新生們需要匍匐前進通過鐵絲網，然後踩著輪胎跑過終點。
「這個項目叫穿越火線，模擬戰場環境下的低姿匍匐前進。」
周教官示範了一遍，整個人貼在地面上，用手肘和膝蓋發力，身體貼著地面快速往前移動，動作流暢得像一條蛇。
輪到學生做的時候，畫風再次跑偏。
有人趴下去之後不知道該怎麼發力，在原地蹭了半天沒動。
有人爬得太高，帽子被鐵絲網掛住了；有人爬偏了方向，一頭扎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苑汀蘭爬到一半的時候，帽子也掉了。
她沒管帽子，繼續往前爬，第一個通過了鐵絲網。
張可心在後面爬得艱難，一邊爬一邊喊：「我的膝蓋！我的膝蓋！」
許靜怡爬在她前面，回頭喊：「別喊了，快爬！」
【張可心和許靜怡這兩個人太好玩了，一個喊膝蓋一個喊別喊了。】
【苑汀蘭帽子掉了都沒管，直接爬過去了，好認真。】
【所以這個匍匐前進真的很累，我隔著屏幕都覺得胳膊疼。】
從鐵絲網下面爬出來之後，還要踩著輪胎跑過終點。
輪胎是平放在地上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很難保持平衡。
苑汀蘭踩著輪胎跳過去的時候身體歪了一下，但很快調整過來了。
張可心踩上去的時候直接摔了個屁股蹲兒，爬起來繼續跑，臉上全是草屑和泥。
「張可心，你臉上有草。」許靜怡提醒她。
張可心抹了一把臉，結果手上也有泥，越抹越髒。苑汀蘭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張可心這個泥臉造型可以當表情包了。】
【前面的，我已經截圖了。】
【所以軍訓最後一天會不會評優秀學員？苑汀蘭這個表現肯定能評上。】
體驗活動結束之後，周教官把新生們集合起來，做了一段簡短的總結。
然後各學院分批參觀營區，看了戰士們的宿舍、食堂和訓練場。
參觀戰士宿舍的時候，女生們對疊成豆腐塊的被子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一位戰士現場演示了疊被子的全過程，把一床普通的軍被疊成了稜角分明的方塊。
許靜怡湊近了看，忍不住感嘆：「這也太整齊了。」
「你回去也疊一個。」張可心說。
「我疊不出來，我被子太大。」
【疊被子這個環節是軍訓保留節目。】
【我當年軍訓也學了，回宿舍疊了一次，第二天就放棄了。】
【前面的，我們教官說疊好一次就行，不用每天疊。】
參觀結束之後，新生們重新上了卡車，返回學校。
車廂里比來的時候熱鬧多了，大家都在討論剛才的射擊體驗。
有人說苑汀蘭十環太厲害了，有人說張可心五發全脫靶太慘了，有人問許靜怡到底打中了幾環。
張可心坐在車廂角落，抱著膝蓋，一臉幽怨：「你們不要再提射擊了。」
許靜怡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至少你爬鐵絲網爬得比我快。」
「那是因為我爬的時候摔了，直接從網下面滾過去的。」
卡車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新生們在A區雙子樓前解散，各自去食堂吃飯。
苑汀蘭和許靜怡、張可心還是去了二樓食堂。
今天三個人都打了兩葷兩素，訓練量太大，所有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
張可心一邊吃一邊揉胳膊：「我明天要是抬不起來，教官問起來，我就說是因為今天匍匐前進太努力了。」
「教官肯定會讓你出列再做一遍。」許靜怡說。
「……那我還是說肌肉拉傷吧。」
【張可心這個腦迴路我服了。】
【所以明天繼續軍體拳，張可心還能做嗎？】
【前面的，我看懸。】
吃完飯，三個人回宿舍洗澡換衣服。
苑汀蘭換了一件白色T恤和淺色運動褲，頭髮散著等自然干。
她靠在床頭刷手機，班級群里班主任又發了通知：明天上午繼續進行軍體拳訓練，下午是消防演練和急救知識培訓。
她退出班級群，點開論壇。
今天的論壇比前幾天更熱鬧了，有人發了射擊體驗的照片，有人發了匍匐前進時摔成泥人的視頻截圖。
她點進去看了一眼，評論區全是哈哈哈和直播截圖做成的表情包。
她笑著退出來，把手機扔到一邊，關了燈。
【今天的直播結束啦！明天見！】
【苑汀蘭晚安！宋時硯晚安！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