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Z市,早上六點半,天剛蒙蒙亮。
B區宿舍樓的燈光還只亮著零星幾盞,樓下的路燈把梧桐樹影拉得老長。
空氣裡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但太陽一旦升起來,很快就會變成讓人喘不過氣的悶熱。
《我們的校園生活》直播信號在六點四十分切入。
鏡頭先給了B7棟樓下那片空地一個遠景,已經有不少新生陸續從樓里出來了,迷彩綠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扎眼。
有人打著哈欠,有人還在揉眼睛,有人一邊走一邊往嘴裡塞麵包。
【來了來了!軍訓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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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起床,比我上班還早。】
【前面的你上班能看直播,人家軍訓不能摸魚。】
【所以苑汀蘭和宋時硯起床了嗎?】
鏡頭先切到B7棟六樓。
苑汀蘭的房間門開著,她已經換好了軍訓服,正對著鏡子把頭髮往軍訓帽里塞。
許靜怡和張可心也穿戴整齊了,三個人互相檢查了一遍,確認帽子、腰帶、肩章、鞋帶都沒問題,才一起出門。
走廊里全是穿著迷彩服的新生,有人還在手忙腳亂地系腰帶,有人跑回宿舍拿忘帶的校園卡。
電梯口排了長隊,苑汀蘭看了一眼隊伍,果斷說:「走樓梯吧。」
三人從六樓走下去,出了B7棟大門,匯入往操場方向涌去的人流。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路上有人認出了苑汀蘭,轉頭多看了幾眼,但大家都趕著去集合,沒人停下來圍觀。
【苑汀蘭走樓梯這個決定太明智了,我剛看電梯那個隊排到走廊拐角了。】
操場在A區和B區之間,是一片標準的四百米塑膠跑道加中間草坪。
跑道外圍已經按學院劃分好了區域,每個區域前面插著一面學院旗幟。
人文學院的旗子是深紅色的,藝術學院是藍灰色的,計算機學院是墨綠色的,各色旗幟在晨風裡嘩啦啦地響。
苑汀蘭找到了人文學院的隊伍,站在文博專業一班的隊列里。
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但經過昨天的班會,至少同班同學已經能叫出幾個名字了。
張可心站在她旁邊,小聲嘀咕:「我昨晚緊張得沒睡好,怕今天起不來。」
「那你不是還是起來了嗎?」苑汀蘭問。
「起來了,但我感覺我是靠意志力撐著的。」
帶軍訓的教官已經站在隊列前面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軍人,皮膚曬得黝黑,個子不高但站姿筆挺,肩膀上的肩章在晨光里泛著金屬光澤。
他掃了一眼隊列,聲音洪亮:「文博一班的同學,我是你們這兩周的教官,姓鄭。
軍訓期間,一切行動聽指揮。現在,整理著裝!」
隊列里一陣窸窸窣窣,有人戴正帽子,有人繫緊腰帶。
鄭教官走過去挨個檢查,走到苑汀蘭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什麼都沒說,繼續往後走。
【鄭教官在苑汀蘭面前停了一下,他認出來了嗎?】
【應該認出來了,但教官就是教官,管你明星不明星。】
【前面的,軍訓教官眼裡沒有明星,只有站得好不好。】
「第一個科目,站軍姿。」
鄭教官退後兩步,站在隊列正前方,「動作要領:腳跟靠攏並齊,兩腳尖分開約六十度,兩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兩肩要平,稍向後張。
兩臂自然下垂,手指併攏自然微屈,拇指尖貼於食指第二節,中指貼於褲縫,頭要正,頸要直,口要閉,下頜微收,兩眼向前平視。
現在,開始!」
整個方陣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偶爾從別的學院方陣傳來的教官口令聲和風吹旗幟的聲響。
苑汀蘭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汗水從額角慢慢滲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迷彩服的領口上。
太陽漸漸升高了,操場上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往上爬。
有人的腿開始微微發抖,有人趁教官轉身的時候偷偷動了一下腳,立刻被旁邊的人用餘光警告了。
【這才站了十分鐘,我光看著就覺得累了。】
【苑汀蘭站得好穩,一動不動的。】
【前面的,她小時候可是拍了不少武打戲的,核心力量比普通人強多了。】
鏡頭切到藝術學院那邊。
宋時硯站在播音主持專業的隊列里,位置在第三排靠左。
【宋時硯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他是不是沒睡好?看起來有點疲憊。】
【但他站得還是很穩的,沒偷懶。】
站了四十分鐘軍姿,鄭教官終於喊了「休息十分鐘」。
整個方陣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了下來,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扶著腰,有人直接坐在了草坪上。
苑汀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旁邊的陰涼處喝了口水。
張可心癱在她旁邊,仰著頭嘆氣:「還有十三天,我感覺我已經死了一半了。」
「別這麼說,第一天才剛開始。」
苑汀蘭把水瓶遞給她,「你喝水。」
【苑汀蘭還給室友遞水,好貼心。】
休息時間,各學院的方陣之間開始有了點互動。
教官吹了哨子,休息結束,第二個科目開始,隊列訓練。
稍息、立正、跨立、停止間轉法、齊步走。一個一個動作摳,一遍一遍來回練。
有人在齊步走的時候順拐了,被教官單獨拎出來在隊列前面走了一遍,全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那個順拐的男生我看到了,他走路的時候自己都笑了。】
【教官讓他單獨走一遍,他走得比剛才還順拐。】
【這就是軍訓保留節目,每年都有順拐的。】
上午的訓練在十一點半結束。
解散的時候,所有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拖著步子往食堂走。
B區商業綜合體一樓的食堂已經排起了長隊,迷彩綠從窗口一直排到門外。
苑汀蘭看了一眼隊伍,果斷說:「去二樓,二樓也有食堂。」
二樓食堂的人稍微少一點,但還是排了十幾分鐘。
三個人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苑汀蘭要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時蔬和一碗米飯,許靜怡和張可心都打了兩葷一素。
「你不吃肉?」張可心問。
「中午少吃點,下午還要訓練,吃太飽容易犯困。」苑汀蘭夾了一塊番茄,「教官有說下午的安排嗎?我後面都已經走神了。」
「教官說下午教唱軍歌。」許靜怡翻了一下班級群,「好像是《團結就是力量》和《強軍戰歌》。」
「那還行,坐著唱歌比站著訓練舒服多了。」
【苑汀蘭吃飯好秀氣,我還以為她會大口扒飯。】
【前面的,她下午還要訓練,吃太飽真的會困。】
【所以下午就是唱軍歌?這個好,不用曬太陽。】
下午兩點,太陽正毒。
操場上沒有任何遮擋,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草坪上的草尖都蔫了。
各學院的方陣重新集合,教官們把隊伍帶到有樹蔭的地方,開始教唱軍歌。
人文學院的教官是幾個教官里嗓門最大的那個。
他站在隊列前面,不用麥克風,一開口就把全場鎮住了:「團結就是力量——預備——起!」
幾十個人跟著吼出來,聲音參差不齊但熱情飽滿。
唱了兩遍之後,教官開始糾正發音和節奏:「力量要唱得乾脆利落,不要拖泥帶水!再來一遍!」
苑汀蘭站在隊列里,跟著大家一遍一遍地唱。
她的聲音在人群里不算突出,但音準極好,每一句都在調上。
旁邊的許靜怡唱到高音部分就上不去了,只能小聲哼哼。
【苑汀蘭唱歌好好聽,雖然只是軍歌。】
【前面的,她可是專業歌手,軍歌對她來說太簡單了。】
【教官沒發現她唱得特別好嗎?】
教官當然發現了。
唱到第三遍的時候,他朝苑汀蘭這邊看了一眼,忽然說:「第三排左邊那個女生,你出來一下。」
苑汀蘭愣了一下,走出隊列。
「你叫什麼名字?」
「苑汀蘭。」
「你唱得不錯,音準很好。」
教官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肯定,「一會兒你站到隊列前面來,帶著大家唱。」
苑汀蘭有點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站到隊列正前方,面對著全班同學。
教官起了一個頭,她跟著唱了第一句,聲音清亮而準確,全班跟著她的節奏齊聲唱了出來。
這一次比剛才整齊多了,連隔壁方陣的人都轉頭看過來。
【啊啊啊啊苑汀蘭帶隊唱軍歌!這個畫面我要截圖!】
【教官你是懂用人的,專業歌手站前面,效果立竿見影。】
【苑汀蘭站在隊列前面唱歌的時候,有一種在舞台上表演的從容感。】
下午的訓練在五點結束。
解散前,教官宣布了一個消息:「明天開始,除了隊列訓練,還會加入體能訓練。
男女生分開,男生跑三公里,女生跑兩公里。今天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操場上響起一片哀嚎。
苑汀蘭倒是沒什麼反應,她以前拍戲的時候每天的運動量比這大多了。
張可心已經蹲在了地上,抱著頭:「兩公里,我上次跑八百米都是高三體測的時候了。」
「慢慢來,能跑完就行。」
苑汀蘭把她拉起來,「走吧,去吃飯,晚上還有晚訓。」
晚飯三個人還是在二樓食堂吃的。
苑汀蘭這次多打了一份雞腿,下午訓練消耗大,她得補點蛋白質。
張可心和許靜怡也吃得比中午多,一邊吃一邊吐槽今天的訓練有多累。
「我感覺我的腿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許靜怡揉了揉膝蓋。
「明天才是第二天,還有十三天。」
張可心把臉埋進碗裡,「我不想面對這個事實。」
「別想那麼遠,一天一天過就行了。」
苑汀蘭啃著雞腿,「你看,今天不是熬過來了嗎?」
【苑汀蘭這個心態好好,一天一天過。】
【前面的,她是真的不慌,換成我早就崩潰了。】
【所以晚訓是什麼內容?】
晚訓七點開始,天已經暗了。
操場上亮起了大燈,把整個場地照得亮堂堂的。
晚訓的內容比白天輕鬆,主要是拉歌和隊列複習。
各學院的方陣圍成一個大圈,輪流唱歌、喊口號,氣氛比白天熱鬧多了。
人文學院和藝術學院被安排在一起拉歌。
兩個方陣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十幾米。
人文學院的教官朝對面喊:「藝術學院的,來一個!」
藝術學院的教官不甘示弱:「人文學院的,先來!」
兩邊互相喊了幾輪,最後人文學院先唱了一首《團結就是力量》,唱完立刻喊:「藝術學院,來一個!來一個,藝術學院!」
藝術學院的方陣里有人站起來,聲音清亮地唱了一首《強軍戰歌》。
唱到一半,人文學院這邊有人認出了那個聲音,小聲說:「那是宋時硯吧?」
「好像是他,聲音好好聽。」
「專業的嘛,肯定好聽。」
宋時硯唱完一段,坐回隊列里。
旁邊的戴眼鏡男生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宋同學,你唱得也太好了。」
宋時硯擺了擺手,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晚訓在八點半結束。
解散之後,所有人拖著步子往宿舍走。
操場到B區的路上全是迷彩綠,路燈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有人在喊累,有人在說明天不想來了,有人在互相攙扶著走。
苑汀蘭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熱水沖在酸痛的肌肉上,她站在花灑下面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洗完出來,她坐在床上給楊姐發了條消息:「今天站了一天,腿有點酸,但還能堅持。」
楊姐秒回:「注意身體,別硬撐。明天降溫,記得注意別感冒了。」
苑汀蘭回了個「好」,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刷了會兒智慧東垣APP。
班級群里已經在討論明天的體能訓練了,有人問能不能請假,班主任回覆說除非有醫院證明,否則不能缺勤。
她退出班級群,點開論壇。
東垣學院的論壇里今天全是軍訓相關的帖子,有人在曬自己的迷彩服照片,有人在吐槽教官太嚴格,有人在求軍訓生存指南。
她點進去看了一眼,評論區全是同病相憐的新生。
有人發了一張癱在床上的照片,配文:「我連爬回宿舍的力氣都沒有了。」底下跟了一排「+1」。
苑汀蘭笑了笑,退出了論壇。
她把軍訓服疊好放在床頭,調了明天五點半的鬧鐘,然後關了燈。
【直播結束了嗎?】
【今天這期好長,看得我好累,感覺像是重新軍訓了一樣,但我還想看。】
【苑汀蘭和宋時硯都睡了?】
【節目組說今天收工了,明天繼續。】
【好吧,那我明天再來。晚安各位。】
直播間黑屏,彈幕漸漸散去。
東垣學院的校園在夜色里安靜下來,B區宿舍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只有C區體育場館的冰藍色燈帶還在夜色中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