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Z市,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C區體育場館群的工地上,最後一車建築垃圾被運走。
孫長庚面對著主體育場,拿安全帽扇著風,曬得黝黑的臉上全是心滿意足的笑。
他的眼前,一座碗狀的綜合主體育館在烈日下泛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頂部可開合屋蓋已經完成調試,緩緩打開了一條縫,又合上,再打開,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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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小孩,站在中控台前按來按去。
趙明陽忍了又忍,還是從對講機里喊了一句:「孫處,別玩了,電機過熱保護要跳了。」
孫長庚訕訕地收回手。
而此時的體育館門口,劉家義站在主體育場入口處。
他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運動T恤,左胸前印著東垣學院體育學院的院徽,臉上掛著得意。
劉家義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身材精瘦的男人。
男人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檐下是一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笑起來眼角皺紋堆在一起,看著像個常年在戶外風吹日曬的戶外教練。
「老劉,你這表情收斂一點行不行?」
許汪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看著劉家義那張臉嫌棄的不行,「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有嗎?」劉家義摸了摸自己的臉,嘴上說著,嘴角咧得更開了。
「誒呀,我這是熱情好客,發自內心的歡迎你這個J體大的朋友來我校……哦不,是我院場館參觀。」
許汪洋翻了個白眼,沒搭理這個貼臉開大的老同學,抬頭看向面前那座巨大的建築。
主體育場是碗狀造型,銀灰色的金屬外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頂部是可開合式屋蓋。
此刻正敞開著,露出裡面的藍天白雲和紅色的標準跑道。
看台環繞整個場地,密密麻麻的座位排成一層又一層,一直延伸到頂部。
「老劉。」許汪洋心裡有些發酸,語氣都帶著些檸檬味。
「嗯,你咋啦?」
「你老實跟我說,這個場館……造價多少?」
「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
劉家義伸出三根手指,在許汪洋面前晃了晃。
許汪洋盯著那三根手指,眼角直抽抽,把帽檐又往下壓了壓。
「你們學校那個靳董……是印鈔票的嗎?」
「印鈔票哪有她來錢快。」
劉家義拍了拍許汪洋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走吧,進去看。」
兩人走進主體育場內部,許汪洋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紅色的塑膠跑道是標準四百米八道,中間是綠草如茵的足球場。
草皮是進口的錨固草,腳踩上去的感覺比天然草還舒服。
場地四周的照明燈杆高高聳立,每一根都配著LED燈組。
劉家義說晚上可以調到比賽級別的照度標準。
更離譜的是,看台下方還藏著一整套輔助設施,有室內熱身區、運動員更衣室、裁判休息室、媒體發布廳、藥檢室等等。
許汪洋推開更衣室的門,看到裡面一排排帶電子鎖的儲物櫃、獨立淋浴間和冰浴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你們連這玩意兒都準備了?這個冰浴池……」許汪洋蹲下來摸了摸池壁,「恆溫的嗎?」
「恆溫的,四到六度可調。」
劉家義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比咱學校那個還高級。」
許汪洋沒接話,站起來往外走。
他走到場地邊緣,蹲下身子,用手按了按跑道表面。
感受了一下材質的彈性和摩擦力,又抬頭看了看看台的結構和視野角度。
「這跑道是比薩國蒙多的吧?」
「你眼睛真毒。」劉家義有點意外,「你以前用過?」
「我在國家隊當助教那會兒,冬訓基地就是蒙多的跑道。」
許汪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玩意兒一平米的價格比我一個月工資都高。」
「所以我說我們靳董大氣。」劉家義嘿嘿一笑,「走,去室內館看看。」
從主體育場出來,沿著步道往北走,經過一片剛移栽過來不久的銀杏林,就到了室內館群。
許汪洋遠遠看見那排連在一起的建築,腳步頓了一下。
四座場館連成一片,外立面是統一的深灰色金屬板和玻璃幕牆組合,線條乾淨利落,像一排整齊的鋼琴鍵。
「這是……」許汪洋的聲音有點發緊。
「室內籃球館、羽毛球館、桌球館、綜合格鬥館。」
劉家義挨個指過去,「籃球館有兩千個固定座位,木地板是NBA同款供應商的。
羽毛球館和桌球館都是標準賽事級,地膠和燈光全按國際比賽標準做的。
綜合格鬥館有拳擊台、散打墊、柔術軟墊區,還有一個專門的擊劍劍道的場地。」
許汪洋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他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對著那排場館拍了一張照片,然後低頭打了幾個字。
「你幹嘛呢?」劉家義湊過去看了一眼。
「給我們院長發個照片。」許汪洋面無表情地說,「讓他也感受一下世界的參差。」
說著,又忍不住吐槽:「不是,到底你們是體大還是我們是體大啊,這設施……我都眼紅了……」
兩人走進籃球館,館內開著空調,涼意撲面而來,跟外面三十五度的高溫完全是兩個世界。
木地板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場地標線清晰規整,籃架是可升降的液壓式,籃板是鋼化玻璃的。
許汪洋走到場邊,用手按了按地板,又退後幾步看了看整個場館的燈光布局。
「這個燈光……」他抬頭看了一圈,「有沒有頻閃?」
「沒有。LED無頻閃,照度一千五百勒克斯以上,完全符合電視轉播標準。」
「你們學校還有電視轉播標準?」
「以防萬一嘛。」劉家義聳了聳肩,「萬一哪天要辦個比賽,總不能燈光不過關吧。」
許汪洋沉默了兩秒,然後幽幽地說了一句:「老劉,你是不是在跟我炫耀?」
「我哪敢啊,我就是實話實說。不過你非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劉家義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卻壓都壓不住。
兩人又看了羽毛球館、桌球館和綜合格鬥館,每一間都讓汪洋的表情更複雜一分。
最後走到游泳館的時候,許汪洋乾脆不說話了,就那麼站在池邊,盯著那一池清澈湛藍的水面看了好一會兒。
游泳館的池水是標準五十米,十條泳道,池底鋪著深藍色的瓷磚,池邊是防滑的淺灰色馬賽克。
水面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頂棚的燈光打下來,在水面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這個泳池……」許汪洋終於開口了,「溫度多少?」
「恆溫,常年二十六到二十八度。」
「水質處理呢?」
「臭氧加紫外線,全自動循環,每小時整池水過濾一遍。」
「深水區多深?」
「三米。淺水區一米四。
旁邊還有一個潛水訓練池,最深六米,帶浮潛和水肺實訓用的設備管線。」
許汪洋轉過身,看著劉家義,表情已經不能用複雜來形容了。
劉家義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了剛才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今天叫你來看,也不是完全是為了炫耀……」
「哦,真的嗎?我不信!」許汪洋冷漠臉。
「你看你又急,我還沒說完呢。」
劉家義語重心長道:「老許啊,你要場地不要?」
許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