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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歸期

  半個月後,江楓眠的信送到了藍家。

  信上說,魏無羨的求學期限快到了,下月初來接他回蓮花塢。

  魏無羨拿著那封信,站在講堂門口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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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忘機走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表情收拾好了。

  笑著,像往常一樣。

  「江叔叔來信了,說下月初來接我。」

  藍忘機站住了。

  「嗯。」

  「回去之前,我再陪你去喝一回酒。」

  「好。」

  魏無羨笑著,但沒有再多說話。

  轉身回了講堂。

  藍忘機站在廊下,看著他走進去的背影。

  風把他的衣擺吹動了一角。

  他站了很久。

  午休的時候,魏無羨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

  藍忘機從外面回來,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沒有開口問他怎麼了。

  只是把一隻碟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碟子裡有兩塊桂花糕,和一壺溫過的茶。

  魏無羨抬起頭,看了一眼碟子,又看了一眼藍忘機。

  「你這是……怕我餓死?」

  「嗯。」

  魏無羨笑了一聲,拿起一塊糕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他的聲音含糊起來:

  「藍湛,我走了以後,你會不會想我?」

  藍忘機看著他的眼睛。

  「不會。」

  魏無羨的笑容頓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嚼那塊糕。

  「那就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

  藍忘機看著他低下去的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撮頭髮。

  魏無羨沒有抬頭。

  但他沒有躲。

  藍忘機收回了手。

  「魏嬰。」

  「嗯。」

  「我沒說真話。」

  魏無羨的牙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看藍忘機。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桂花糕上。

  沒有看他。

  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會想。」

  魏無羨看著他的側臉。

  藍忘機的耳尖紅了。

  很淡的一層緋色,在午後的光里無所遁形。

  魏無羨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把最後一口糕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幾下咽下去。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擺。

  「走。」

  「去哪?」

  「後山。」

  「現在?」

  「就現在。」魏無羨轉過身來,朝他伸出手,「趁還沒走,把那個『很久』提前喝了。」

  藍忘機看著那隻攤開的掌心。

  指節分明,指腹有繭。

  就那樣伸在他面前,等他握上去。

  他伸手,握住了那隻手。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繞過講堂,從側門出去。

  後山的銀杏樹還在。

  葉子比半個月前更綠了一些,密密匝匝地遮了半邊天。

  魏無羨走到第三棵松樹底下,蹲下來扒土。

  他扒了沒幾下,摸到了一個硬物。

  他愣住。

  刨開土,又是一隻陶壇。

  比上次那隻更大一些。

  壇口封著紅泥,泥上刻了一個字。

  嬰。

  魏無羨抱著那隻罈子坐在地上,仰頭看藍忘機。

  藍忘機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看他。

  「你什麼時候埋的?」

  「那天你挖走第一壇之後。」

  「埋的什麼酒?」

  「杏花白,十年陳。」

  「你哪來的十年陳?」

  藍忘機的目光移開了。

  「偷的。」

  魏無羨愣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出來,笑得躺倒在厚厚的松針上。

  他抱著那隻陶壇,笑得肩膀直抖。

  「藍湛,你一個藍家的二公子,偷酒藏酒……」

  他笑夠了,坐起來,拍開泥封,倒了兩杯。

  一杯遞過去,一杯握在自己手裡。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說:

  「藍湛,我不在的時候,這棵樹幫我看著。」

  「嗯。」

  「後山的鈴鐺要是響了,就是我在想你。」

  藍忘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會響嗎。」

  「會的。」

  魏無羨也喝了。

  杏花白的酒液滑進喉嚨,燙而綿長。

  他看著藍忘機。

  藍忘機也看著他。

  兩個人坐在銀杏樹下的光影里。

  一個白衣端正。

  一個黑衣散漫。

  中間隔著一隻陶壇,和兩杯剛倒好的酒。

  風吹過來,樹梢上的鈴鐺輕輕動了一下。

  叮。

  一聲。

  藍忘機抬頭看了一眼。

  魏無羨笑了一聲,把杯子裡的酒喝盡了。

  「聽見了?」

  藍忘機低下頭。

  看著他。

  「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