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其實也想早點下班,但大半個月積壓的工作實在有點多。市場部最近在海外的擴展業務出了點岔子,業績結構大調整,遞交上來的報告都不怎麼好看。秘書處其他人都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於是沈總的人形滅火器高途接手。
伸手扶了扶眼鏡,高途耐心地哄勸沈文琅,「您先走吧,明天開會要用的資料我今晚得整理出來,等下我自己回去。」
住沈文琅家裡已經很麻煩他了,還每天蹭他的車上下班實在說不過去。
沈文琅一向沒什麼耐心,眼見高途沒有要下班的意思,一把出手奪過高途手裡的文件,開始嚷嚷,「秘書處沒人是麼,怎麼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甩給你。」
「我不管你手上有多著急的任務,我是老闆我說了算,現在,立刻下班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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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工作界面的電腦啪的一聲被合上,強硬的舉動讓高途明白,不走是不行了。
沈文琅順利地把人帶出公司,踏上了回家的路。
可高途似乎不想理他,一個人倚著車窗,看著車外的飛速划過的車流和人潮發呆。
兩個人之間坐得很開 ,留下的空隙再塞兩個人都綽綽有餘。沈文琅煩躁地甩了甩頭,支著腦袋閉目養神,但緊蹙眉頭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焦躁不安。
以往沈文琅情緒不對勁,高途都會做出回應,安撫他的情緒。但今天高途心裏面也堵著一口氣,讓他好好回公司工作的是沈文琅,說了不介意自己omega 身份的人也是他。那今天在公司里算怎麼回事,高途自認問心無愧,沾了一身信息素氣味也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沈文琅再這樣無理取鬧自己還怎么正常工作。想不出個所以然,高途感覺一個頭兩個大,乾脆也閉上眼睛,默默消化滿腹愁緒。
遲遲等不到回應,沈文琅只覺得心口憋得發疼,胸膛起伏不定,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滯澀,怒火被理智反覆拉扯、壓制。最後只能挪開視線假裝冷淡,把快要溢出的負面情緒全數收攏。
車內只留一片死寂的沉默。
司機老陳一路上察覺到了車內氣氛不對勁,默默地在心裏面犯嘀咕。沈總昨天不是還很在意高秘書嗎,怎麼今天變臉變這麼快,有錢人的世界真是難懂。
下車後沈文琅走得飛快,把人遠遠甩在身後,高途呆愣在原地,看著沈文琅的背影越走越遠,不自覺地攥緊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默不作聲地抬腿跟上。
家裡面的空氣悶得凝滯,沈文琅悶聲坐在沙發上,依舊不理人。
明白alpha心裡憋著火,高途嘆了口氣,倒了杯溫水送過去,又回房間換了家居服。
人再怎麼生氣也不能不吃飯,高途默默在心裡寬慰自己,轉身去廚房加熱阿姨做好的飯菜。
沈文琅指尖攥緊玻璃杯,指節泛白,胸腔翻湧的煩躁堵在喉嚨,好幾次憤怒的話衝到舌尖,又猛地壓下去。
這個高途今天到底在搞什麼,在公司忙就算了,在家怎麼也這樣,進了門送了杯溫水過來就給自己晾在這裡不理人。沈文琅感覺有點委屈,嗖的一下從沙發上躥起來,起身去找人,他倒要看看高途在忙什麼。
廚房裡暖黃的燈光漫下來,高途一身寬鬆柔軟的米色家居服站在島台邊,布料松松裹著身形,細碎的髮絲垂在頰邊,眉眼溫順,煙火裹著細碎的溫柔,平淡又安穩。
看著高途埋頭忙碌的側臉,沈文琅心口軟軟發脹,沒來由地漫出滿滿的踏實與富足,方才暗自彆扭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
以往他回來都是一個人。偌大的房子裡,獨自一人看書、喝茶、工作、發呆,任由情緒隨意起落。孤獨滲入起居的每一處細節,從一開始的落寞難熬,慢慢磨合成長久的習慣。
但此時此刻,高途在他的房子裡,就站在他面前。有家、有煙火、有身邊這個人,人生似乎就已經足夠圓滿。眼前的場景畫面太過溫馨,心口猛然一漲,眼睛有點發澀了,毫無由頭,沈文琅突然有點想哭。
高途熱好飯菜,準備轉身去叫沈文琅,卻在轉身的瞬間猝不及防對上alpha 微微濕潤的雙眸。
沈文琅的眸光不知何時褪去所有尖銳戾氣,眼底水汽氤氳,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一般紅了眼。
高途驟然怔住,手足僵在原地,往日的沉穩盡數消散,眼底漫著茫然與慌亂。
印象中的沈文琅永遠利落果決,在工作上殺伐決斷,遇事從不會露半分疲軟。可此刻的alpha低垂著頭,眼眶通紅,似是整個人卸下所有堅硬鎧甲,脆弱得不堪一擊。
錯愕與憐惜層層裹住心緒,心裡猝然湧上酸澀與心疼。高途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準備開口的話卡在了喉嚨里,想邁步上前安撫,又怕貿然打擾戳破邊界,一時手足無措。
壓下心中的澀意,沈文琅平復好了心情,重新戴上了體面的面具,從容地走到了餐桌邊,自顧自坐下。
高途把滿心擔憂盡數咽進腹中,沉默避讓。
雙方都默契地保持沉默,隔著餐桌,兩人卻像隔著望不到頭的鴻溝。
半夜沈文琅突然做起了噩夢,夢裡他閃現回到了天地匯的那晚,他的主觀意識以遊魂的狀態矗立在床邊,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失去意識的自己強制著把高途壓在床上,暴戾的壓制讓高途疼得哭紅了眼,最後連嗚咽聲都斷斷續續地發不出來。
快起開啊,不能這樣對高途!不能這樣對高途!主觀意志搶奪回理智與身體控制權,沈文琅猛然從噩夢中清醒,這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沁濕。
翻身下床去洗了個冷水澡,沈文琅才從剛剛的噩夢中回過神,勉強平復好情緒,沈文琅重新入睡。
第二天早上遲遲沒等到沈文琅下樓,眼見司機即將趕到,高途想了想 ,決定去敲門看看情況。
但裡面沒人回應,高途心中警鈴大作,直接推門而入。
沈文琅陷在被褥里,面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往日利落凌厲的眉眼盡數被高熱揉得綿軟渙散,耳根與下頜泛著滾燙的緋色。呼吸粗重渾濁,唇瓣乾裂泛白,間或從喉間溢出含糊細碎的囈語,意識沉在昏迷里,對外界的觸碰全無回應。
高途慌了,忙不迭給家庭醫生打去電話。